他整個人其實近乎橫躺,在球打出去以後已經後仰著摔倒在地,不過他已經準備好發力,在後背落地的時候腳後跟已經用力踩在地上,做好了撐起身體翻滾著起身去追球的準備。
此時他興奮著一個鯉魚打挺,直接從地面跳起來。
他直起身來,看向幸村。幸村也站在那裡喘著氣,外套早就滑落在地上,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,一縷一縷地貼在皮膚上。
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。
比分定格在7-6。這場比賽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一邊倒的局面,每一局都打得難解難分。所以當仁王意識到自己在搶七中已經拿下比賽時,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湧上心頭。
總覺得……是巧合?
我真的打敗幸村了嗎?
他分明興奮到剛才直接從地面跳了起來,可落地之後又陷入了失語的狀態。
反而是幸村先鎮定下來。
他撿起外套重新穿上,又抬手調整了一下額頭上的髮帶。
長長吐出一口氣後,幸村開口道:“沒有誰是可以一直贏下去,永遠不會輸掉比賽的……啊,雖然早就知道這個道理,但真的輸掉比賽的感覺,實在是——”
他看著仁王,嘴角雖然勾著,像是在笑,眼神卻銳利得沒有一絲笑意:“非常讓人驚喜,仁王。”
仁王這才回過神來。
他和幸村對視,也笑了:“你看起來並不高興。”
“是嗎?”幸村說,“我確實不太高興。輸掉比賽,沒有人能高興得起來吧。不過,這個時候輸給你……也算是給了我當頭棒喝。”
“用這種詞?看來比賽前你還是覺得自己會贏啊。”仁王說。
“我永遠都會覺得自己會贏。再打一次,我也不覺得我會輸。仁王,你既然有這樣的實力,那你也應該像我這樣想。強者就應該有強者之心。”幸村吐出一口氣。
他像是想要嘆氣,又覺得不該嘆氣,於是用長長的吐息來代替,藉此調整自己的情緒。
沉默了幾秒。他站在原地沒有動,笑容也收了起來。
片刻之後,他才重新活動起來,唇角再次勾起。這一次,笑容裡多了一些溫度:“不過,和你的比賽確實讓我有很多收穫。過去的一年……或者說兩年裡,我贏過太多次了。哪怕心裡知道不應該過於驕傲,卻還是因為缺少足夠有分量的對手,失去了快速進步的機會。”
他看著仁王,繼續說道:“你知道嗎?我小學低年級的時候開始練網球,那時和絃一郎認識了。我們輸給過高年級的球員,還組過雙打一起對抗他們。那時候想要勝利的心情,鑽研網球的快樂,都是最純粹的。後來,我和絃一郎打敗了比我們大三四歲的高年級球員,從那以後我們不再雙打,變成了對手。”
“最開始弦一郎還能打敗我,但很快我就幾乎每次都能贏他了,而且比分越來越懸殊。我能感覺到他在拼命想辦法提升實力,想打敗我,可我的進步一直比他快。我們之間的比賽,屬於我的勝場一直在增加。”
“現在回想起來,在我和他勢均力敵的那段時間裡,我非常、非常不甘心。所以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研究網球技巧上,不斷挖掘身體的潛力,最終打敗了他。”
“而現在……我又感覺到類似的心情了。”他說著,攥著球拍的手愈發用力,仁王甚至隱約聽見了手膠摩擦的輕微聲響。
“我不認為這場比賽我應該輸給你。”幸村說,“仁王,你說得沒錯,我或許是太確信了,在比賽開始前認為自己一定會贏。現在覆盤比賽,有好幾個球我的反應慢了那麼一點,就因為我覺得那時候的回球已經可以得分了。”
“是我小看了你,所以我輸掉了比賽。”
“而下一次,我不會再輸了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,從敘述變成了自語,“是啊,這種輸掉的感覺,又一次體驗……好不甘心啊,也不服氣。那幾招我不應該那樣應對的,還有那個球……”
他漸漸進入了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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