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行香子（四） “沈憐山，
紙從校長臉上往下落, 最後飄在鋥亮的尖頭皮鞋腳邊。
校長一時間搞不清楚這特麼唱的哪出戲。他抬頭看鐘玉書，看見鍾玉書亂糟糟的頭髮，老掉牙的眼鏡, 看見他憤怒的眼睛漲紅的臉抽動的眼角，以及氣得發抖的身體。
校長從地上拿起來一張紙。
紙上是一張學生的資料，三年前的退屆生, 在大三的下半學期退學了。
校長莫名其妙。
他早就不認識了, 事實上他就不認識幾個學生。航大那麼多專業, 每年那麼多新生, 他去哪兒記住。
“他是從大山考出來的學生。”
“他的貧困生資格，一早就被定下了。獎學金當年申請下來了, 年年發放的助學金也是固定的，但是大三下半學期他來問我，‘老師，我的學費怎麼顯示沒交上’。”
“這孩子的助學金和獎學金都被扣了一半，學費雖然用獎學金填上了, 可住宿費都交不起了, 學校的器材費水電費伙食費這個費那個費……到頭來一個孩子欠了學校一萬多！我幫他在學校裡問了一大圈, 結果教導處和各個辦公室踢皮球一樣把學生踢來踢去，誰都不肯說他沒到賬的那一半錢到底哪兒去了！”
“你們怎麼可能不知道, 航大的助學金是學校發放的，是學校直接打進後臺系統, 是有人覓下了一半！”
“到最後他們跟我說，別查了, 查到最後位置會不保的……是，那時候我留校任教的位置剛穩定，鬧不出多大水花。”
“一群老師還輪番上陣, 最後勸的我這學生自己放棄了。我都要去報警了，他說他不念了！”
“……他就這麼退學了。”鍾玉書喘著氣說，“後來我想去把他勸回來，我去他家看他，看見他在苞米地裡幫他媽摘苞米。”
“校長，他是當年的省狀元，他考了那麼高的分，去縣城裡找人研究半天才選了我們學校，大三要選畢業指導老師了，他挑了半天挑中了我！”鍾玉書聲音發抖，“眼看著能改命的孩子，你們把他的補助吃沒了！”
眾人愕然。
校長也傻楞楞地楞在了原地。
“……你瞎掰什麼，拿著一張破紙就在這裡冤枉我！？”校長怒道，“你真是瘋了，警察呢！快把他抓起來，他偷我的錢！”
“對，錢是我偷的，怎麼了？”
鍾玉書眼眶通紅地盯著他，“我就是要偷你的錢！我是學航天工程的，我會做黑電腦的程式，就是我黑走的你的賬戶密碼，怎麼了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一分都沒給自己花，”鍾玉書指著外面，身形搖晃了一下，他喘著粗氣，“我他媽現在住的還是那個破小區，你那些錢，我都發給學生了！”
“你沒給自己花？”校長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，冷笑一聲，“狗屁！誰偷錢不給自己花，你們查他！”
“那些學生考的比我高，也比你高！”鍾玉書也怒吼出來。
“航工專業裡算不出的難題，他們有思路！”鍾玉書聲音失控，嘶啞地逐漸越來越大，“你看了連題幹都不知道在講什麼的東西，他們知道！”
“前年畢業的張福燕，現在是國外的博士，馬上要被航天站錄取了！去年畢業的顧芳，從大山裡考出來的，進了首都的航天部門！今年在我手底下的一個貧困生，人家的課題定向宏大，航天站都有人在關注！”
“你做得到嗎，啊？”
“這些學生是未來航天站的苗子，他們是未來中國航天的希望！他們根本不用留校任教，他們能比我、比你做得更好！”鍾玉書說，“可你卡著他們的獎學金，助學金，知道他們不能沒有學上，還讓他們多交亂七八糟的費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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