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昭大驚。
三年前凌北關一役,眼前是屍山血海,耳畔是戰馬嘶鳴,看著衛家軍一個個在自己身邊倒下,有的甚至連聲都沒有發出,父親身中數箭血染襟袍。
那場面怎一個“慘”字了得,每每想起仍覺心悸。
朝中重臣對此尚不知全貌,而九公主這麼一個病秧子,平日在公主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,又從何處知道了這些?
難不成……
想到這裡,衛昭忍不住抬頭看著公主。
姜芷靠在軟枕上咳一會兒喘一會兒,整個人蔫兒蔫兒的,臉上一點生氣都沒有,婢女不斷在後背輕輕拍打,旁邊的湯藥換了一茬又一茬。
整個人幾乎是靠參藥吊著最後一口氣。
“殿下,此事朝廷已有定論,家父也於年前病故,您又何必再說呢。”
衛昭的手在袖下拈著——這是她專在琢磨事算計人時慣用的動作。
她不知道今日公主提起此事有何深意,但涉及父親和衛家軍又不得不慎之又慎,不敢有絲毫馬虎,一旦暴露不僅翻案無望,反而可能將整個衛家拉入無間煉獄。
“咳,咳咳。”
姜芷咳嗽不止,“本宮記得軍中有一白袍小將,年不過十四,親率八百人在關前鏖戰,僅一合便將敵將刺於馬下,世子爺自幼跟在衛將軍身邊,可識得此人?”
“臣,不知。”衛昭抱拳的雙手青筋凸起,極力壓制著心中的不安。
“衛校尉怎地如此緊張,是不知道?還是不想說?”
“回殿下,三年前臣……”
話音未落,姜芷突然氣緊,嘴巴大張著,胸脯劇烈起伏,本就森白的小臉兒憋得發紫。
可是嚇壞了身邊的婢女,趕緊拍打著胸脯順氣。
過了好一會兒,公主才緩過來一些,對著衛昭露出一個笑容,“讓你見笑了,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,出城後還望衛校尉多費心,本宮定有重賞。”
“殿下無需如此,護衛乃臣分內之事。”
衛昭抱拳,見狀也不好留在此地,知會婢女多加照顧,需要什麼便去朱雀門值房中尋她。
值房內,衛昭摸著那塊虎符,父親臨終前的話依稀還在耳邊:
“昭兒,這是我衛家軍的虎符,為父將這些兒郎們帶出邊關卻沒有將他們帶回來,你……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……替……替……”
雖未說完便已拋下她離去,但衛昭明白,衛家軍這件事不是出在邊關而是朝堂。
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,這才回頭翻起那本劉滿生派人送來的名錄琢磨。
指頭在下巴上摩挲兩下,目光從名錄密匝匝的字上掃過,考慮半天,最終點了幾個名字。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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