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城,城西,集古街。
顧名思義,整條街做的都是與古玩字畫,金石玉器,番邦珍寶有關的生意。
與城中其他坊市不同,這裡除了京中那些世家公子哥兒外,幾乎不見尋常百姓的身影,偶有喧囂,卻並不過分嘈雜。
鎮國公府便坐落在僅一牆之隔的地方,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,令人生畏。
旁側立著一通石碑,上書“文官下轎,武官下馬”八個大字,更顯莊嚴肅穆。
整個府邸算不得宏闊,院中兩棵傲然挺立的翠柏,倒是平添了幾分生機。
府內路徑皆由青石板鋪就,簷下是硃紅色的廊柱,池塘亭榭的欄杆上雕著繁複的海棠花紋樣。
任冬月寒意料峭,也難掩此間清幽靜雅。
衛昭坐在窗前,桌上的紫金香爐雕著精緻的小獸模樣,飄出陣陣水木清香。
聞起來分外清爽,她打小便喜歡的不得了。
床角上那枚鑲著流蘇的香包,是那個不善言談,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滾出來的粗獷漢子,給女兒最後的補償。
她知道自己可能一生都無法像別家府上的貴女,三三兩兩結伴出遊,穿著漂亮的衣衫賞花觀景。
她亦知衛家身處在朝堂漩渦之中,明裡暗裡無數雙眼睛盯著,她的身份絕對不能被人拿來做文章。
為了父親,為了衛家,她甘願隱在“鎮國公世子”的面具下。
每日揮舞長槍千百遍,兵書翻過一頁又一頁,箇中滋味無法對外人言說。
唯有掛在樹梢頭的那輪明月,同她互為“知己”。
“少爺,該喝藥了。”
老管家端著湯藥走了進來,輕聲說道。
“先放那吧。”衛昭坐在桌前正在寫字,不緊不慢地回道。
“這藥您得趁熱喝,免得一會兒失了藥效。”老管家憂心忡忡地看著她。
自家公子哪裡都好,只是一忙起來便什麼都顧不得。
衛昭抬頭看著他,淡淡一笑,“知道了,盧伯,我寫完這幾個字就喝。”
到底是在府上多年的老管家,剛抬起的腳又落下,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,輕聲走到案邊,靜靜候著。
衛昭不再多言,任由他在一旁等著,提筆繼續寫。
她的字不似尋常女子,每一筆都是勁骨豐肌,鐵畫銀鉤豪氣卓然,端的一手好字,如蛟龍飛天流轉,遁地騰挪。
“少爺的字還是這般漂亮。”盧伯在一旁眯眼看著,忍不住出聲讚道,“就是老爺在時也寫不出。”
“好了盧伯,你就別誇了。”衛昭把筆放下,嘴角綻開一絲笑意,“再誇,我可就不知天地為何物了。”
盧伯呵呵笑了兩聲,已經將藥碗遞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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