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快艇。沒有直升機。只有一種持續的、低沉的機械嗡嗡聲，從河岸方向傳來。他仔細分辨，像是發電機的聲音，還有金屬支架被組裝時碰撞的脆響。
他們在岸邊搭了什麼東西。
秦風把感知再往外延伸。河岸上方大約兩百米處，他“聽“到了人的心跳——至少十幾個。還有腳步聲、工具碰撞聲、偶爾的說話聲。
“……支架再往左一點……““攝像頭角度調好了嗎？““直播推流測試過了，沒問題……“
直播。
這兩個字像電流一樣穿過秦風的意識。
他在人類世界活了二十二年，太知道“直播“意味著什麼了。探測器失靈、搜救無果、模糊照片——這些都可以被質疑、被否認、被遺忘。但直播不一樣。直播是即時的、不可篡改的、全球同步的。
如果有人在岸邊架了攝像頭對準這段河道，如果他的身體哪怕露出水面一秒鐘——
“不行。“他在心裡說，“絕對不能浮上去。“
他把身體蜷縮得更緊，水盾的厚度又加了一層。然後繼續練控水。練到他能閉著眼睛讓十股不同的水流同時朝十個不同的方向運動。
他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。
而河岸上，那個直播裝置已經除錯完畢。攝像頭對準了河面，紅燈安靜地亮著。推流已經開啟。雖然此刻畫面裡只有一片灰綠色的渾濁河水，但直播間裡已經蹲了幾百個人，彈幕正在緩慢滾動。
“等什麼呢？“
“聽說這河裡有東西。“
“有東西？什麼東西？“
“你新來的吧，搜一下Mississippi River Monster。“
“臥槽這帖子我看過，那個鱗片照片？“
“對，就那個。今天這博主說要直播探秘。“
“又是標題黨吧。“
“管他呢，蹲著唄。“
秦風在水底感知到了這些聲音的振動。他聽不清具體內容，但他能感覺到——有人類的注意力，正在像探照燈一樣，慢慢地、不可逆轉地，對準他所在的這片水域。
他不知道那個博主什麼時候會來。他不知道直播會持續多久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練控水練得越熟，活下來的機率就越大。
第四天傍晚。暴雨剛停。
空氣裡還殘留著潮溼的泥土味和臭氧的氣息。河面上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，像一層半透明的紗，把水面和天空之間的界限模糊掉了。
秦風在河底感知到了那個訊號。
心跳。一個人類的。年輕。興奮。帶著一種他太熟悉的、內容創作者特有的那種“我馬上要火了“的顫音。
然後是槳葉划水的聲音。很輕。皮艇。和第一次那兩個倒黴蛋一樣的皮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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