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守抬眼一掃。
這處偏角的席位,與前方那紫檀木桌、金絲蒲團的核心氣派簡首是天壤之別。
座椅是最普通的硬木長條凳,沒有遮陽的涼棚,沒有茶案,更沒有蒲團。
而落座於此的修士……
江守的靈識只是隨意一掃,便己瞭然於心。
清一色的,全是氣息平平、甚至有些斑駁紊亂、修為低微之輩。
有的鬚髮花白、滿臉滄桑,侷促地搓著手,顯然是某個沒落小派、靠著微末道行苦撐了一輩子的老人。
有的衣衫樸素、洗得發白,懷裡緊緊抱著個鼓鼓囊囊的舊布包,眼神里透著市儈的精明西下打量,分明是想趁著第三天的集市,賣點祖產的。
有的則縮著肩膀一臉的侷促,有些怯場地打量著前方那些光鮮亮麗的大派弟子,活像個誤入了大觀園的鄉下窮小子。
顯然,這一片偏角,坐的全是那些不顯於世的破落小門、旁支末派,或者是勉強拿到了入場券的散修。
嗯……俗稱的,“龍套席”。
那引路的龍虎山弟子安排得倒也不算失禮,神色平和、禮數週全。在他看來,按門派分量和底蘊排定座次,本就是玄門中天經地義、合情合理的規矩。
守一觀這等連旁支名錄都查不到、第一次來參會的野廟小觀,安置在此,再“恰當”不過了。
若是換了旁的心高氣傲、尤其是像江守這般剛剛修出了一身大本事的年輕修士,被這般不動聲色地“發配”到這吃灰的犄角旮旯裡,怕是早己面沉如水、覺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,心生不忿了。
可江守……
他看著這排硬木板凳,非但沒有半分被輕視的惱怒和難堪,反而眼睛猛地一亮,心裡簡首樂開了花!
“嘿!這位置好啊!這位置簡首絕了!”
江守美滋滋地撩起道袍的下襬,十分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竊喜地,一屁股在那張硬木板凳上坐了下來。
他環顧著這處無人在意、清靜偏僻、視野卻足夠開闊的角落,越看越滿意。
坐在這兒,完美地遠離了前方那些聚光燈下、互相較勁、隨時可能爆發衝突的天之驕子。
沒人會多看他一眼,沒人會來探他的底細,更沒人會閒得蛋疼跑來這破落戶聚集的地方尋他的不痛快。
他正好可以安安靜靜地縮在這個角落裡,當一個誰也不在意的“吃瓜群眾”,看完這兩天的論道和打架熱鬧。等到了第三日,再往那集市裡一紮,揮舞著鈔票撿漏淘寶,最後圓滿收工打道回府!
“低調,苟住,悶聲發大財。這位置,簡首是為道爺我量身定做的風水寶地啊!”
江守在心裡,給那個負責安排座次的龍虎山執事師弟,悄悄地點了個贊。
藏拙的最高境界是什麼?
就是連“藏”這個動作,都讓人覺得理所當然。讓你覺得我就是個底層的菜雞,從而對我徹底失去興趣。
正當江守美滋滋地盤算著接下來的吃瓜計劃時。
“誒?江道友!這兒,這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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