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那個年長的陰差臉色大變,立刻伸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,飛快地朝西周掃了一眼,壓低了聲音,厲聲喝道:
“閉嘴!你不要命了?!”
“上頭的事,也是你能隨便議論的?嫌命長自己去跳忘川,別連累我們!”
那年輕陰差被訓斥了一頓,雖然滿臉的不甘,但也知道深淺。他撇了撇嘴,低下頭,悶悶地啃著手裡那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幹餅,再也不說話了。
老周頭跟在自己的引路船伕身後,怯生生地從他們旁邊走過去,將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。
他偷偷抬起頭,看了一眼身邊這位一路護送他過來的陰差。
首到此時他才注意到,這位陰差身上那件皂色公服,不僅有些灰舊,甚至在袖口和下襬的邊緣,還打著幾個補丁。那補丁用的是極粗的黑線,縫得歪歪扭扭的,並不整齊,一看就是這陰差自己縫上去的。
堂堂地府當差的官爺,衣服破了居然要自己縫補。
“這位大人……”老周頭嚥了口唾沫,大著膽子小聲問了一句,“你們這兒……是不是也挺難的?”
那名船伕陰差腳下的步子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斗笠下,那雙深陷的眼睛看了老周頭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什麼也沒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丟下兩個字,繼續朝著大殿走去。
……
右邊那條稀稀落落的隊伍,很快就排到了老周頭。
他被引路陰差帶到了殿內一處偏殿。
偏殿正中,立著一面足有一人多高的圓形巨大銅鏡。這鏡子沒有鏡框,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中。鏡面渾濁發黑,上面佈滿了類似水波一樣的漣漪,根本照不出半點人影。
這便是傳說中能照出人一生善惡功過的【孽鏡臺】。
鏡子前方的一張長案後,坐著一位面容冷峻的判官。
他翻著面前一本厚厚的簿子,手裡握著一支硃筆,頭也不抬地冷聲問道:
“姓名。”
“周……周德海。”老周頭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“生年。”
“庚子年……三月初七。”
老周頭一一如實答了。
判官的手指在厚厚的簿子上飛快地劃過,似乎在核對著什麼資訊。
忽然,他抬起頭,自老周頭進殿以來,第一次正眼看了看這個唯唯諾諾的乾瘦老頭。
接著,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案頭那份由引路陰差遞上來的通關文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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