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爭沉默著，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。
能寫出《藥神》這種劇本，又能拼命演呂受益的人，前途不止於此。
拍那場戲的那天，天還沒亮，林舟就到了片場。走廊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，他坐在化妝間裡，誰也沒叫。
上午九點，正式開拍。寧昊坐在監視器後面，眼睛盯著螢幕。徐爭站在旁邊。孟子藝、陳謠、周吔也都在——她們今天本來沒戲，聽說林舟要拍這場，全跑來了。孟子藝抱著胳膊，周吔捧著保溫杯，誰都沒說話。
場務喊預備。燈光打下來，林舟慢慢走進鏡頭。
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在床邊坐下。鏡頭推過去，他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裡，是一個人活著的希望被抽乾淨之後的麻木。
鏡頭再推近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沒說出來。他坐在那裡，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。
孟子藝捂住嘴，哭了。陳謠站在她旁邊，眼眶通紅。
鏡頭繼續推。
林舟的臉上忽然浮出一點笑。他已經知道，自己的日子在倒數了。想著想著，他放聲哭了出來。
那哭聲不高，可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出來的。
監視器前，寧昊的手在抖。
徐爭看了兩眼，直接轉過身去，背對著鏡頭，用手捂住眼睛。
片場一片死寂，只剩林舟的哭聲。
攝影師看了寧昊一眼，等指令。寧昊沒有反應，就那麼盯著監視器，眼睛都不眨。
又過了一分鐘。
鏡頭裡的呂受益已經哭得沒了力氣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滑倒在床上，蜷縮成一團。
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。
“卡……”寧昊的聲音啞得不像話，“收工。”
場務怔了一下。
“導演，下一場……”
“今天先收工。”寧昊又說了一遍，聲音重了，“今天到這，所有人下班。”
寧昊起身，走到鏡頭前。
林舟還蜷在床上，沒起來。
“林舟。”
沒回應。他閉著眼，像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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