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裝組助理把話帶到，化妝區一下子安靜了。
化妝師舉著粉撲的手停在半空，看了看孟子藝，沒落下去。
孟子藝坐在化妝椅上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站在一旁的林悅，這時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她在這行待了這麼多年，搶資源的見過，搶得這麼理直氣壯的，頭一回。
副主編姓周，四十出頭，頭髮燙著微卷，脖子上一條細金鍊，一身黑色針織連衣裙。她臉上掛著笑，客氣，但一寸不讓。
她走到孟子藝和江茹中間站定，一隻手搭在江茹肩上。
她先開口，音量不大不小，剛好夠全化妝區的人聽見。
“子藝是吧？”她將身體稍稍向孟子藝這邊偏了一點，“我自我介紹一下，我是這次拍攝的執行副主編，姓周。今天這個內頁大片整體調子是和總監一起確定的。”
她停頓一下，目光在孟子藝身上掃過。
“我看過了茱莉亞老師的給你做的造型方案，一套黑色的香奈兒高定，思路很不錯，但你得明白，我們這期主題是復古名伶，這個概念的本質，是穿衣服的人要有可以駕馭的氣質。”
周副主編說話語速很慢，一字一句，彷彿是在教一個不懂事兒的孩子。
“江茹入行五年，拍過三本時尚芭莎內頁，兩次上過我們的電子刊封面，她駕馭鏡頭的能力是有資料支撐的，這身衣服的位置在雜誌的P28到P31，是本期主推的四頁聯版，這個版面的商業價值，你應該還沒意識到吧？”
孟子藝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鏡子中的自己。
她的手在化妝桌下握緊。
幾天前她還跟林舟得意的說，自己要上了《時尚芭莎》，雖然只有內頁兩頁，但是已經夠她和白艾琳老師炫耀一個星期了，她真的很高興，高興的晚上睡不著覺，腦海裡全是自己身穿那套黑色高定站在鏡頭前的模樣。
那件衣服她在方案裡看了二十多遍了。
香奈兒今年秋冬高定系列17號look，全世界只有三件樣衣，其中之一由茱莉亞·陳親自從巴黎運到BJ，只為給她這個新人拍攝這一組照片。
她第一感覺是有點不相信，眼眶熱熱的。
因為她知道，不是她孟子藝配得上，而是茱莉亞·陳願意為了林舟付出這一份努力，而林舟願意把這份資源，壓在她身上。
現在這位姓周的副主編，笑著對她說，這件衣服你不合適。
哪有這樣的道理？所有人的努力都要化作一場空嗎？
孟子藝深呼吸了一下。
她抬頭，看著鏡中的周副主編，正要說話，林悅從後面輕按了下她的肩。
林悅蹲下來，靠近她的耳朵，小聲說：“等一下，先打給茱莉亞老師。”
孟子藝咬緊了嘴唇，把想說出口的話又咽了下去。
她記得林舟早上發給她的那條微信：正常發揮就行。
她緩緩地鬆開握緊的手指。
是啊，正常發揮就行，這種事，她一個新人和人家副主編吵架，吵不出來什麼，反而還會丟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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