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謝連玉。
他平素齊整的衣袍這會兒有些凌亂,素白的衣服下襬還沾了灰黑的煙漬,氣息尚未完全平覆,他隻手撐在扶盈身側,仔細傾聽外面的聲音。
扶盈直直看著他,積壓的焦灼和後怕混雜在一起衝上心頭,令她有些惱火:“你怎麼在這裡?不是讓你等我回來嗎?”
謝連玉緩聲解釋:“今日展廳裡,原本碧玉坊該展出的物件全不見了,原本的展架也被撤下了,我感覺情況不太對……”
“你眼睛好了?”扶盈沒管他說的話,盯著他沒有焦距的眼睛,突然發問。
謝連玉一楞,一時間沒明白她這麼問的用意,只如實回答:“還沒有。方才我聽見了你的聲音,能找到你也是根據氣息和輪廓判斷的。”
扶盈壓著心裡的火繼續問:“後院的火是你放的?”
“嗯。溫藺山今日加強了藏寶閣的戒備,宋青燈找不到下手的時機,所以,我們只能聲東擊西。”
扶盈一把抓過謝連玉未受傷的左手,手背和虎口處紅了一大片,顯然是被火給灼的。
她一股子心頭火湧了上來,燒得她喉嚨發緊:“眼睛沒好你跟著瞎折騰什麼?!右手還沒好,左手也不想要了嗎?!宋青燈他武藝勝你百倍,有什麼情況他自會應對,需要你給他打掩護?!”
“不疼的。”謝連玉很快將手收了回去,柔聲解釋道,“其實火勢不大,只是看著唬人。我昨日問程跡要了一些藥粉,混在溼草裡燒,能讓煙變得又黑又濃,不危險的。”
扶盈氣極反笑:“謝連玉,你可真厲害。”
謝連玉聽出她情緒不對,連忙就去拉她:“阿扶……”
扶盈抬手就要推開他,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,那口氣堵在胸口,悶得她難受得緊。
就在這時,門外廊上傳來家丁的交談聲,像是朝這邊來的。
謝連玉手臂一攬,帶著她向側後方的裡間急退了幾步,將她護在自己與牆壁之間。空間驟然變窄,兩個人挨的很近,而他渾然不覺。
扶盈整個人僵了一瞬,前額毫無徵兆地撞上了他的胸膛,清苦的藥味潛入鼻息,令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。
他穩穩地撐在她的外側,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外越來越近的響動上。
腳步聲在門外突然停下,扶盈屏住呼吸,能感覺到謝連玉攬住她的手臂也微微繃緊。片刻後,腳步聲覆又響起,卻是向著另一個方向去了。
扶盈鬆了口氣。
“人已經走了。”她語氣不太好地提醒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
謝連玉應了一聲,卻沒有退開,而是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低下頭,在她耳畔,將聲音壓得極低,十二分的懇切:“阿扶,你別生氣。”
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,她有些尷尬地抬手推他,楞是沒推動。
他卻更近了一步:“我知道,宋青燈他很厲害,勝我百倍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他勝你……”扶盈忍不住反駁,卻突然想起,這正是自己之前一時氣惱說的話,只不過,到了謝連玉口中成了另一個意味,不由語塞。
“可是阿扶,我不想一直做一個被護在身後的累贅,一個無能的瞎子。”
扶盈有些蒼白地開口:“我沒那個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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