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還朝》第75章 075 謝郎,妾好(2)

作者:唐堇書·21天前

他繃住唇邊的笑意,伸手攬住她的肩,低聲哄道:“不怕,我在呢。”

趙闊眼見計策落空,臉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,怒道:“竟在賓客面前失儀,驚擾了貴客,來人,拖下去!”

廳中氣氛一時凝滯。賓客們面面相覷,無人敢出聲。

趙闊靜默片刻,重新換上笑臉:“今日讓各位見笑了,府上的人技藝不精,掃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
頓了頓,他轉向謝連玉,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:“說起來,本侯倒是懷念當年在祈都時,與謝兄同席,聽君一曲《夜闌珊》,那叫一個餘音繞樑,豔驚四座。今日何不借此良機,再撫一曲,也讓在座諸位一飽耳福?”

席間諸人聞言,臉色皆變得微妙。

謝連玉在祈國為質數年,受盡宗室折辱,在場之人多少都有耳聞。那些事雖不算隱秘,但到底是祈國的宮闈之私,無人敢擺上臺面細說。如今正是質子歸國的當口,平陽侯當著滿堂賓客,重提當年之事,還要求對方繼續撫琴取樂,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?

謝連玉倒是神色平和,只是不等他開口,扶盈突然從他懷裡直起身來,眼眶發紅,淚盈於睫,委屈地控訴道:“郎君騙我!”

這一茬不在二人的計劃中。謝連玉一怔,微微側向她,配合著緩聲問道:“怎麼了?”

扶盈肩頭輕輕聳動,眼淚簌簌落下,細細碎碎的啜泣聲引得周圍賓客紛紛轉過頭來。

她抬袖拭淚,哽咽著開口,斷斷續續道:“郎君明明說過,這輩子只為妾一人撫琴……怎的又在別處彈與旁人聽了?”

謝連玉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,作勢伸手去攔她:“那是從前在祈都,與平陽侯同席,尋個樂子罷了,如何能算騙你?”

席間有人好意出聲圓場,是個坐在左側的官吏:“姑娘誤會了,侯爺同謝公子是好友,不過一起鑑賞音律罷了。席間彈琴助興,尋常事一樁,姑娘不必太多心。”

扶盈面上淚痕未乾,倏地轉過頭去,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官吏臉上,哭腔未散,卻多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:“這位大人說好友間鑑賞音律?妾可不是什麼養在深閨不知事的女子。”

她故意將謝連玉的手甩開,視線掃過滿廳賓客,最終落在趙闊身上:“《夜闌珊》是什麼曲子,在座的誰不知道?那是女子深閨獨坐,思念情郎的曲。妾倒不明白了,什麼樣的好友之間,需要彈這樣纏綿悱惻的曲子?”

扶盈頓了頓,聲音清亮,滿座皆聞:“平陽侯是何等身份,放著家裡嬌妻美妾的琴不聽?偏生要聽我家謝郎的……”她忽然收了聲,一雙明眸含淚,聲音更拔高了幾分,“莫不是,侯爺有龍陽之好嗎?”

“放肆!”趙闊的臉頓時黑了,一掌拍在案上。

席間立刻有人站起來出言制止:“姑娘,這話可不能亂說!平陽侯何等尊貴,豈容你這般毀謗……”

扶盈絲毫不懼,不等他說完,便哭腔愈發濃重地搶白道:“我家郎君乃一國儲君,雖是暫居祈國,那也是代表祈梁兩國之誼,深受陛下與太子禮重的。平陽侯身為皇室宗親,豈會不知對待鄰國儲君的禮儀規矩?!”

說著,她不再看向他們,又轉過身,重新望向謝連玉,眼中蓄滿了淚:“郎君說實話吧,那豔曲究竟是彈與誰聽了?你同平陽侯可是去了什麼不乾不淨的地方,見了什麼不乾不淨的人?若非如此,怎會這般不顧體面!”

這話一齣,滿廳鴉雀無聲,有人低頭假裝喝茶,有人假意向廳外張望,賓客們紛紛假裝忙碌。

謝連玉在祈國宮宴撫琴一事本就是不知哪個皇親一時興起的玩笑,只是扶盈這番話,卻將當年宴上那些宗室貴胄、王公大臣,統統歸進了“不乾不淨”四個字裡。偏她一副撚酸吃醋的小女子情態,卻叫人辯不出半分道理來。

趙闊臉色鐵青,陰沈的雙眼落在扶盈身上,恨不得釘出兩個窟窿來。但席下賓客眾多,不得不按捺著,終究沒有發作。

謝連玉則事不關己一般,轉向趙闊,語氣歉然,卻字字誅心:“侯爺見諒,內子見識淺薄,不知梁宮風氣,一時失言。只是這撫琴之事……還是罷了。”

後半段宴席索然無味。

席間賓客來之前,多多少少都領過趙闊的暗示,或是奚落,或是羞辱,總之是要在這侯府的宴席上下了這梁國質子的面子,讓他重溫一回當年在祈宮的滋味。可這會兒,人人皆知這謝連玉身邊的姑娘是個炮仗,逮誰炸誰,於是默契地斂聲屏氣,低頭喝茶,誰也不願再做那個出頭的傻子。

趙闊臉上強撐的笑意幾乎要掛不住了,但一想到自己在謝連玉身上栽的跟頭,又咬著牙忍下了,向謝連玉重新露出熱絡的笑容,彷彿之前的事從未發生過:“謝兄,這天色已晚,不如在府上歇一宿,本侯估摸著,明日程大夫就該回來了。”

這便是明晃晃的威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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