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來,那個大夫被官府打了幾十大板,一身是傷被恩師趕出了藥鋪,再沒有醫館敢聘他坐堂。空有一身醫術,卻連一個正經行醫的地方都找不到。他說的話,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人相信了。”
謝連玉轉向程跡的方向,聲音驟然冷下來:“你師父自詡大義滅親,設計陷害、奪你藥方時,何曾心軟?何曾顧念過半分你們的師徒之情?他能力不濟,獻的藥出了紕漏,被人懲治禍及樓家,自食惡果,與你何干?”
“可綰綰是無辜的。”
程跡眼眶發紅,望著床榻上失去意識的樓綰:“從始至終,她一直都相信我。我被趕出藥鋪後,她說要跟我一起離開蓮川,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,是我失約於她……”
“你那時的狀況,若真帶她走,才是害了她。”扶盈看不慣程跡消沈的模樣,忍不住勸慰道,“樓家後面的變故,誰又能提前預料到?”
“樓家出事之後,我回過蓮川,那次,我本打算帶她離開的。”程跡頓了片刻,眼底有極深的隱痛翻湧上來,“可我看見她和韓牧在一起,她笑得那樣開心……我便退縮了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染上壓抑的怒意和鈍痛:“我沒想到,韓牧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!他根本不愛綰綰,他要的只是樓家秘藥的藥方。後來,他發現綰綰壓根不知道藥方,就開始冷落她,將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抬進門。綰綰有了身孕,還被府上的妾室暗害,險些一屍兩命。”
“後來,韓牧死了,我給她留了宅子和銀兩,她分明可以安安生生過自己的生活……”他抬起手,重重壓住自己的額角,聲音嘶啞破碎,“一開始……我就不該去碰那個藥!”
“物無善惡,過在人心。你為救人,又有何錯?”謝連玉冷靜開口道。
程跡沒有應聲。
“總之,現在樓綰和我們在一起,一定有辦法可以治好她的。”
扶盈從包袱裡取出之前在成衣店買的乾淨衣裳,對程跡道:“你先歇會兒,我給她換身乾淨的。”
程跡感激地看她一眼,微微點頭,起身避到了門外。
扶盈輕輕將樓綰扶起,解開衣帶時,手指不經意觸到她手臂上那片被燙傷的肌膚,粗糙,凹凸不平,讓人不忍細看。
她垂下眼,將乾淨的中衣替樓綰換好後,拉過薄被替她蓋好。將所有都安置妥當了,才推門出去。
謝連玉站在院子裡,聽見門響,側首轉過來。
“怎麼還沒休息?”扶盈走到他身邊,偏頭看他,“擔心程跡?”
謝連玉搖頭。
扶盈思索了一下,故意打趣道:“難道是不放心我?”
謝連玉沒說話。
扶盈怔了一瞬,隨即笑了出來:“我就在屋裡換個衣裳,有什麼好擔心的?”
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,晃了晃,聲音也放輕了:“是因為聽了程跡和樓綰的事,有感而發?”
謝連玉沒有回答,就著扶盈握上來那隻手,順勢一拉,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。
夜風從院中穿過,吹得廊下那盞舊燈籠搖晃不止。
“不。”他的聲音從她頭頂沈沈地傳下,“我們和他們不一樣。”
他收緊了手臂。
“你和樓綰也不一樣。”
扶盈的臉貼著他的胸口,忽然想到了什麼,輕輕嘆息道:“如果是你,遇到程跡那般萬夫所指、自身難保的境地,你會丟下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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