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,程跡已開始第二輪的施針。
院子裡刀刃相擊的聲響透過門板傳進來,不斷干擾著他的注意力,他竭力維持手部平穩,極緩慢地將一針一針依次落下。
謝連玉放在膝蓋上的手默默攥緊,掙扎著要起身,程跡餘光注意到,不動聲色摁住他的肩膀:“別動,還有最後幾針。你若擅自妄動,藥力逆行,神仙也救不回來。”
說著,他正要下針,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沈悶的撞擊,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牆上,隨後是一聲極短的悶哼,是扶盈的聲音!
謝連玉身體猛地一僵,霍然站了起來,要往門外去。
程跡手上的針險些劃破他的臉,連忙一把將人拽住,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將人往回拉:“你若現在出去,她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!”
謝連玉像是根本聽不見他的話,用力掙開他,程跡整個人被他拖得踉蹌了兩步,撞在身後的案几上,險些摔倒。
謝連玉搶到門前,雙手摸索到門板,用力一拉,只開出一道縫,門便被銅鎖牢牢拽住,怎麼也打不開。
“阿扶!”他用力拍了拍門,聲音緊繃,像快被拉斷的弦。
沒有人應。
謝連玉後退半步,微沈了肩,整個人蓄勢要撞上去。
程跡從後面追上去,死死扳住他的肩,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,才勉強將他拽住:“你現在不能動武,會死人的!”
謝連玉不管不顧,整個人就像一隻困獸,渾身上下都在發力。
程跡知道自己根本按不住他,忽然向外揚聲道:“阿扶!姑奶奶!你還好吧?能不能吱個聲!”
外面兵刃交擊之聲不斷,過了片刻,才傳來扶盈氣喘吁吁的聲音:“你趕緊治!別廢話!”
“他要出去!我快攔不住了!”程跡疾聲道。
緊接著又一聲沈悶的撞擊,扶盈的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的聲音才重新傳進來,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:“謝連玉,你以為我還能撐多久?!你以為讓自己陷於險境就是為我好嗎?我不需要這樣的保護和犧牲!”
她重重地喘息:“為了你的眼睛,為了你,我們大家付出了多少心力?你今日要是敢開這道門,便是辜負了我!亦是於絕境中棄我!這六年,因為蘇訓我已生不如死,你想讓我再死一次嗎?!”
話音未落,她又格開一刀,踉蹌的腳步聲往院中更遠處去,將殺勢一併帶遠了些。
謝連玉僵立在門前,面上血色褪盡。
他知道蘇訓對扶盈有多重要,這六年的尋找幾乎耗盡了她的所有心力。所以,他只敢以“謝連玉”的身份接近她,就是怕再生變故。然而在她身邊,他一日更比一日貪心,自私地用“謝連玉”的身份讓她短暫地放下對“蘇訓”的執念。
可若是“謝連玉”也出事,她要怎麼辦呢。
程跡見謝連玉不再向外衝,趁他不備,忙用銀針封住他的幾處大穴。當他回過神來想掙脫時,身體己然被定住了。
程跡緊聲道:“別怪我,最後幾針我會加快速度,你一定能趕得及救她!”
說著,便就地拈起銀針,對準最後的幾個穴位,快狠準地紮了下去。
院中倒了一地的屍體,滿目皆是黑衣與血跡。
扶盈站在院子中央,身前還立著三個殺手。她的衣衫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,滿身的血跡分不清是旁人的還是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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