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跡怔怔地望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,連忙趕著馬車從另一條偏道入城。
錦樓門前,華燈初上,車馬絡繹不絕。
迎客的小廝正招呼客人往裡走,忽聽街那頭傳來一陣馬蹄聲,眾人抬頭望去,便見一列車隊迤邐而來,排場之大,將門前所有車駕都比了下去。
車隊停下,一名侍從上前遞上了請帖。
小廝接過請帖一看,帖面上赫然寫著“謹請裕王殿下尊駕”,頓時臉色大變,攥著請帖著急忙慌地往樓裡跑。
不多時,錦樓內有一人快步迎了出來。來人三十出頭,生得圓潤白淨,身著暗紅織金錦袍,細長的眼睛精光畢露。正是錦樓的東家,王瓚。
王瓚快步到了門口,抬眼看見那輛朱輪華蓋的馬車,腳步微微一頓。
他此前從未見過趙昀本人,為了搭上這條線,託了不少人情,帖子遞了好幾回,那邊始終沒個準話。他本以為這次又是石沈大海,沒想到這位爺竟真的來了。
楞怔了一瞬,王瓚很快換上笑臉迎上前去:“殿下大駕光臨,王某有失遠迎,還望殿下恕罪!”
謝連玉從馬車上下來,手中紙扇輕搖,眉目間帶著幾分倨傲,漫不經心睨了王瓚一眼。
王瓚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一緊,面上笑容愈發殷勤,躬著身子將謝連玉往裡讓。
錦樓內燈火通明,賓客如雲。眾人見王瓚親自迎客的陣仗,紛紛側目,暗暗猜測來的是何方神聖。
王瓚不敢怠慢,直接將謝連玉引上了二樓正中的一處雅間。這雅間位置極好,推開窗扇,整座錦樓盡收眼底。底下是鋪了紅氈的圓臺,往外便是散客落座的大廳,每張桌上都懸著一個小巧的銅鈴,這會兒已然是座無虛席。二樓則是雅間,窗扇半掩,簾幕低垂,無法窺探內裡,每個視窗都有一盞未點亮的紅燈籠。
謝連玉落了座,侍從立即奉上茶水點心。王瓚親自替他斟了一盞茶,笑容滿面地再次恭維道:“今日殿下肯賞臉,王某可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謝連玉端起茶杯在指尖轉了轉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“王瓚,你就別拐彎抹角了,有什麼花樣直接呈上來,真當本王這麼空,大老遠跑你這兒來喝茶?”
話說得並不客氣,王瓚的額頭微微冒了汗,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快,連聲道:“殿下說得是。”隨即轉身對侍從吩咐了幾句,那侍從應聲退下,急匆匆往樓下去了。
不多時,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中年婦人款步走上圓臺,她身著鴉青比甲,滿頭珠翠,妝容精緻,保養得宜,看起來風韻猶存。她往臺中央一站,含笑環視四周,不卑不亢地欠身一禮,開口道:“諸位貴客賞光,錦樓蓬蓽生輝。今夜備了些薄酒佳人以娛耳目,還望諸位盡興。”
她話音稍稍一頓,又笑盈盈地補了一句:“良辰難得,妾身就不耽擱了,下面就請姑娘們上臺。”底下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和喝彩聲,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頭一輪上去的是幾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姑娘,面容還很稚嫩,卻打扮得花枝招展,被推上臺時紛紛低著頭瑟瑟發抖。臺下的人陸續敲響身側的銅鈴開始競價,此起彼伏的叫價聲中夾雜著粗俗的調笑,令人不適。
第二輪、第三輪,臺上的姑娘換了一撥又一撥。二樓雅間窗外的紅燈籠也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。
連玉斜倚著窗子,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,興致缺缺地看著臺上,道:“王瓚,遂寧地界不大,你這錦樓倒是臥虎藏龍。”
王瓚正琢磨著這位爺的喜好,冷不丁聽他來了這麼一句,一時摸不著頭腦,賠笑道: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謝連玉端起茶杯,慢慢啜了一口:“戶部郎中張秉文,左都御史方仲卿,還有武寧侯世子曹渙,竟都讓你給籠絡到了。”
王瓚的臉色微微一變,這幾位今日確實在場,可他們都在二樓雅間,方才競價時也不過是隔著窗子喊了幾聲,連面都沒露。這位裕王殿下竟然光憑聲音就認出了人,這份耳力與記性,可不像是傳聞中那個只知遊山玩水的閒散王爺該有的本事。
謝連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放下茶盞,不緊不慢地抬眼望向他:“朝中人人皆道皇兄成日放縱本王不務正業,遊手好閒,你便真當本王只知遊山玩水嗎?”
這話說得意味深長,王瓚心裡咯噔一下,臉上卻堆起更加討好的笑意:“殿下深藏不露,這份能力與定力,放眼朝中也無幾人能及。”
謝連玉輕嗤一聲,似乎對這番吹捧並不買賬,重新將目光投向臺上。
又一輪姑娘被領上臺來。這一批明顯與前面幾輪不同,無論是姿色還是身段都更勝一籌。臺下頓時騷動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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