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雨下的路都沒法走了。”程跡皺著眉頭往窗外探了探腦袋,“照這走法,天黑都到不了落腳的地方。老謝,我們下去搭把手。”
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,兩人繞到車後。
程跡彎腰檢視車輪,發現一個車後輪陷進了泥坑裡。謝連玉按住車軫,對車伕道:“我們往前推,你同時趕馬,別停。”
三人合力,車輪在泥濘中艱難地向前轉動了半圈。程跡咬著牙正要再加一把勁,忽然腳踝處一緊,像被什麼東西纏住。
“啊——什麼東西!”
程跡渾身寒毛倒豎,應激地尖叫出聲,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起來,險些栽進一旁的泥水裡。
謝連玉聞聲回頭,看見路旁的亂草叢中伸出了一隻手,那手上沾滿了泥漿和血汙。
程跡捂著胸口連退好幾步,驚魂未定地指著前方:“死、死人了!”
扶盈也聽見了動靜,從馬車上躍下,快步上前撥開了亂草叢。
只見草叢裡趴著一個人,臉朝下埋在泥水裡,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裡衣。那人的後腦勺破開了一個血窟窿,鮮血和著泥水淌了一地。
扶盈環視四周,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其他的物件:“他的外袍和隨身行李都不見了,八成是在行路途中遇到了歹人劫掠。”
三人小心翼翼將那人翻過來,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。二十出頭的年紀,面色發白、嘴唇烏青,額前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擦傷,看著應是在草叢間爬行所致。
扶盈俯身湊近,探了探那人的鼻息,忽然變了臉色,望向程跡:“他還有氣,人還活著!”
程跡連忙上前搭上那人的脈,只一會兒便探了個分明:“有脈象,是還活著!但他失血太多,得趕緊止血!”
風雨愈發猛烈,衣裳被斜飛的雨點沾溼,便覺寒意森森,扶盈回望四下,周圍並無避雨的場所,若任由此人躺在此地,即使不死於重傷,只怕也會被寒氣奪去性命。思及此,她當機立斷道:“先把人抬上車,我們就近找一家客店安頓,再為他醫治。”
三人合力將那重傷之人小心扶上馬車,車伕揚鞭驅車,冒著滂沱大雨緩緩向前行去。
車馬顛簸行出數里,雨勢稍緩,路旁出現了一間簡陋的客棧。
程跡率先跳下車,大步進店向掌櫃招呼:“掌櫃的,快開間上房!”
開店的是位四十來歲的胖婦人,見一行人滿身泥水,還帶著重傷之人,心中一驚,沒敢耽擱,忙領著三人上了二樓客房。
將那人安置在床榻上後,程跡從包袱裡翻出梅宿雪贈的傷藥,喚掌櫃備好熱水,細細擦去那人傷口周圍的泥垢和血汙,清理乾淨創面後,著手替他上藥。
他一邊上藥,一邊仔細觀察那人後腦勺的傷處:“這破口並不平整,看著像是石頭砸的。”
謝連玉立在窗邊,眸光冷凝,思索道:“若是平常山匪劫掠,求財奪命,大多都是用刀,為何會用石塊?”
他不由傾身向前:“此人身上可還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貼身物件?”
扶盈見程跡忙著上藥,便主動幫忙。正要伸手剝下那人裡衣,謝連玉頓時沒了閒適心情,立馬上前按住她的手:“我來就好。”
程跡見怪不怪,“嘖嘖”嘆了兩聲,將兩人擋到身後:“這種粗活呀,還是我來吧。”
但翻遍那人全身,除了裡衣,什麼東西都沒有。
“這些匪徒可真是夠貪的,身上楞是一件東西沒留下。”程跡面露難色,“現在怎麼辦?咱總不能帶著他上路吧?”
“讓掌櫃代為報官吧。”謝連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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