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崖啞然。
“她只是相信,她的師門會為她和那些無辜之人主持公道。任何的虛名,都不及人命!”
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,劈開雲崖心底最後的防線。
他手掌下意識撐住身側的石壁,恍惚間想起方才在戒律堂上,瑤光將那件血衣擲向他時眼底的失望,堂下弟子面上的困惑與動搖,還有梅宿雪跪在地上時,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。
他突然覺得喉嚨發緊,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,悶得他難受:“師兄……我……”他聲音啞澀,帶了幾分顫抖,“我只是想護住九霄山,我從未想過要害雲秀,我只是想將那妖女的事處理了,再……”
“雲崖師弟,君子不應以先入之見,妄斷他人之德行。”玉衡慨然道,“你可知,正是你口中的妖女與她的同伴深入錦樓,救下了那些被害少女。任她此前做過什麼,光是此舉,便是大善。”
雲崖僵立原地,面上的憤然與執拗盡數褪去,只剩無盡的茫然與羞愧。
玉衡望著他頹然的模樣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霍嶠有錯,自當嚴懲。山門失察,更當自省。走吧,戒律堂的諸位想必此刻也在等著我們的交代。”
與此同時,戒律堂內,破山持劍而立,依舊擋在扶盈和梅宿雪身前,無人敢上前一步。
扶盈見雲崖離開良久未歸,忽然想到謝連玉和程繼還在後山禁地,要是兩方撞上,只怕要出事。她越想越不安,正要提刀往外闖。便見殿外兩道人影走了進來。
在前的那人一襲紫色道袍,鬚髮全白,神色淡然。他身後的人便是雲崖。
滿堂弟子齊齊躬身行禮:“掌教。”
梅宿雪正跪在地上,聞言抬頭,看到玉衡的瞬間,眸光顫動著,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慚愧地低下了頭。
玉衡緩步走到他面前,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:“為師都知道。”短短一句話,就卻讓梅宿雪紅了眼眶。
玉衡走到堂中上首,緩緩落座。他環顧四周,沉默片刻開口道:“今日之事,前因後果,本座已然悉數知曉。九霄山弟子霍嶠,多年來假借師門所授武藝,行傷天害理之事。助錦樓逼良為娼,殘害同門,罪無可恕。此乃本座失察之過,亦是九霄山之大恥。”
此言一齣,滿堂皆驚。
玉衡繼續道:“戒律堂長老雲崖,明知真相,卻試圖遮掩其行、栽贓嫁禍、冤屈無辜。按門規,革去戒律堂長老一職,罰入後山禁地,面壁三年,以思已過。在此期間,戒律堂一應事宜由搖光代掌。”
他轉頭看向雲崖:“雲崖,你可還有話說?”
雲崖沉默了一會,在滿堂弟子的注視下,緩緩跪了下去:“弟子有罪,我因一己執念,險些鑄成大錯,辜負了師兄和諸位弟子的信任,甘願受罰。”
搖光站在人群中,看著雲崖微微佝僂的背,眼眶不由泛紅,卻終究沒有開口。
他深知,這個結果,已然是掌教對雲崖最大的寬仁。
玉衡目光轉向跪在堂中的梅宿雪。梅宿雪撐著地面艱難地直起身來,端正了衣襟,向玉衡行了一個稽首大禮。
玉衡看著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弟子,目光深處掠過一絲心疼,卻仍是莊肅了聲音,緩緩開口:“宿雪,你忤逆師長,當街對同門出手,此為過。但你明辨是非,不懼譭譽,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,護持無辜,是為功。功過相抵,罰你禁足思過半年,抄錄《戒律》百遍,你可心服?”
梅宿雪抬頭望向玉衡那雙溫和的眼,心頭湧上暖意,恭敬地叩首:“弟子心服。”
“服什麼服!”一道凌厲的女聲驟然從旁響起。
眾人齊齊側目,便見扶盈提著金刀站在那兒,眉眼寫滿了譏諷與不屑。
“做錯事的不打不罵,關到山裡好吃好喝的供著,便算是罰了。受了冤屈的,一身的傷,還得禁足抄什麼狗屁《戒律》?”她冷笑一聲,“我竟還以為來了個明事理的,當真是腦子壞掉了。”
“阿扶姑娘!”梅宿雪急急阻止道,“不可對師父無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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