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祚昌面色一僵,抿了口茶掩飾失態:“此事本官略有耳聞,只不過案件牽扯頗多,不好妄下定論。”他將茶盞放下,話鋒一轉,“聽薛先生方才的意思,是覺得昨夜襲擊你的人和丁寨主的死有關?”
“薛某不敢妄下斷言。”薛藏燭冷淡道,“不過,昨夜他們對我下手時,說過一句話,‘斷人財路,如殺人父母’。薛某在想,這財路究竟是什麼?丁寨主的死,會不會也和他們所說的‘財路’有關?”
扶盈的目光在薛藏燭和黃祚昌之間來回逡巡。
昨夜遇襲時,薛藏燭對那些下手的寨丁態度都還算平和,今日見著黃祚昌卻是句句不相讓,每句話都暗藏機鋒。可見是對這位遂寧知縣成見極深。
黃祚昌沉默了片刻,沒有接這個話頭,轉而將目光投向扶盈:“扶姑娘,方才薛先生說,昨日是你救了他,可否說說昨日的情形?”
扶盈應聲道:“昨夜亥時左右,我聽說薛先生被寨中的人叫了出去,便與同伴分頭去找。最後是在東邊的密林裡找到了他,當時有三個寨丁裝扮的人正對他痛下殺手,我將那三人擊退後,與薛先生一同回了客寨。”
“那三名寨丁的樣貌,你可還認得?”
“當時天色太黑,看不清面容。”扶盈如實答道,“不過,其中一人被我用暗器傷了手腕。若要排查,應當不難。”
黃祚昌微微頷首,側身對身後的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,似是在交代排查事宜。
扶盈冷眼旁觀,見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,只覺得諷刺,襲擊薛藏燭分明就是他同丁益在涼亭裡商量好的,倒在這兒裝模作樣。
片刻後,黃祚昌再度開口,面露不解之色:“本官還有一事不明,薛先生既是被寨丁叫走,你又如何得知他將遭遇不測?”
扶盈心中一緊。
這黃祚昌擺明是要把線索往她身上引。那些寨丁是丁益安排的,黃祚昌再清楚不過,這會兒卻反過來質問她訊息的來源。她總不能當著滿堂人的面說,是因為跟蹤了黃祚昌,偷聽了他和丁益的密談,才知道那些寨丁有問題。
扶盈陷入沉默,正思忖著如何回答。
“是我提議去尋薛先生的。”
就在這時,謝連玉忽然開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。
謝連玉遞給扶盈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,從容道:“我們入寨之時,便遭寨丁刻意為難,是薛先生出面替我們解圍。進入客寨後,我偶然發現,房中被人安裝了聽聲筒,擔心有人意圖不軌,原想告知薛先生,卻得知他被人叫走,說是有了礦脈線索,去勘測礦脈。”
他微微抬眼,望向黃祚昌,“當時天色已黑,連路都看不清,怎麼可能看得清礦脈。我覺得不對勁,這才叫上我的同伴,一起去找薛先生。”
黃祚昌面露驚色,故作詫異:“你是說,你們房中藏有竊聽裝置?”
“那裝置就在窗臺之下,是一種竹製的聽聲管。”謝連玉道,“大人若不信,可即刻派人查驗。若我猜得不錯,不單我們的客房,客寨的每個房間恐怕都有。這般嚴密監視,可見幕後之人圖謀不小。”
“竟有此事!”黃祚昌當即對齊管事厲聲下令,“齊管事,立刻派人徹查所有客房,將暗藏的聽聲管盡數拆除。絕不可讓幕後之人的詭計得逞!”
扶盈驚異地側目望向謝連玉,沒想到他竟能借力打力,藉著黃祚昌問話的契機,將寨中監聽的手段同幕後真兇混為一談,逼得黃祚昌不得不將這些聽聲管拆除。
謝連玉察覺到她的目光,衝她微微揚了揚眉,帶著幾分討取誇讚的意思。
扶盈左右環顧,那邊黃祚昌還在繼續向程跡和穀雨問話,堂上諸人注意力都在黃祚昌身上,她悄悄伸手,在桌下輕輕握了一下謝連玉的手。
溫熱的手指剛觸到他的掌心,便被他反手握住了,她抽了一下沒抽動,只得由他握著,耳根微微發熱。
程跡三言兩語交代了自己夜裡被寨丁拍門吵醒、出來透氣撞見扶盈二人的經過,說辭與謝連玉的嚴絲合縫。穀雨同程跡一間,早早歇下,什麼也沒聽見,也提供不了其他的資訊。
扶盈回顧所有人的口供,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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