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之後的事拖了兩年多。
律師事務所的助理已經認得我。一張缺頁的流水也得跑一趟，核對幾年前的郵件要花上大半天。冬天來時，大門外那盆植物移進了屋裡，第二年春天又搬出去。
孟春蘭的案子先有了結果。侵害她權益的片段被要求停止傳播，賠償也按結果執行。我因經手採訪、未落實確認要求，承擔了相應責任。
轉賬那天，我把回單發給陳律師。卡里剩下的錢剛夠付下季度房租，我把原定的裝置採購表關掉，去二手平臺找租賃資訊。
公司檔案的調查慢一些。
電子簽署記錄陸續調取出來後，簽署裝置、聯絡號碼和我的日常使用情況都對不上。鑑定與其他記錄相互印證，幾處簽名確由舊檔案處理而來。
陳律師把收到的材料攤開，教我對照編號。那些曾經只存在於截圖裡的疑點，終於有了可核查的出處。
紙張在桌上摞得厚了，她換了一隻大號長尾夾。
借款合同也拿到了。遠川文化收了三百萬元，其中一部分進入攝製公司的賬戶，其餘款項流向陸沉舟父親的其他債務。陸沉舟經辦擔保材料，使用了我的身份資訊。
經查明，擔保檔案並非我本人簽署，我無需承擔那筆冒名擔保的債務。
陳律師給我打電話時，我在菜市場買雞蛋。攤主等著稱重，我拿著手機，忘了把袋子遞過去。
股權轉讓也被糾正。公司後來進入清算，我得到的金額遠低於陸沉舟當年向我承諾的收益。到賬通知跳出來時，我核對了兩遍小數點，把截圖發給會計。
陸沉舟因偽造檔案、冒用身份辦理擔保等行為被判刑，陳律師將判決結果轉告了我。頒獎機構也依程式撤銷了獎項，合作方陸續追究合同責任。工作室網站關閉前，首頁那張獲獎照片已經被撤下，留著一個灰色的空框。
周恪也因違規經手相關檔案受到相應處理。我在調查筆錄上見過他的名字，也見過他承認失職的那一頁。
許妍退回了不應取得的款項，離開公司。她申請另一份工作時，請我如實介紹她後期提供材料的情況。我把經過寫給對方，沒有刪去她曾經隱瞞爭議的部分。
網上還會出現議論。
有人擷取我勸孟春蘭繼續拍攝的畫面，說我早就知道。有段時間，每次開啟工作郵箱，都能看見這樣的留言。
那段時間，我重新看完原始素材，把自己說過的話列出來，交給孟春蘭的律師補充。
電腦螢幕暗下去以後，屋裡只亮著桌邊的小燈。燈罩用了六年，接縫處有一道裂紋，正是從公司儲物間搬回來的那盞。
我給它換了個燈泡，又把母親的信拿出來。
“你回家吃頓飯，我們慢慢說。”
紙上摺痕已經泛白。我把信放在桌邊，去廚房熱了一碗粥。鍋蓋掀開時，水汽撲到臉上，眼鏡蒙了一層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