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利涉捧著剛煎好的藥站在暖閣外。
裡頭,司馬光、呂誨、範純仁、呂大防那幾位臺諫官剛走。
他隔著門聽了全程。起初是幾位大人激動的聲音,漸漸低了下去,最後竟只剩一片恭順的“謹遵聖諭”。
不對。這太不對了。
他是潛邸就跟在官家身邊的老人,說是最貼己的人也不為過。
自家這位主子,自打為了“濮議”這事跟朝臣們槓上,哪次召對不是氣得臉色鐵青?
更別說司馬光、呂誨這幾個還是出了名的硬骨頭,是連先帝仁宗都敢頂撞的人物。
可今天……官家竟讓他們服服帖帖地走了?
而且官家今日神色清明,該軟就軟,該硬就硬,和前幾天相比,簡直判若兩人。
難道真的是濮王託夢、祖宗顯靈,讓官家在病中開了竅?
他搖了搖頭,小心翼翼推開暖閣的門。
官家依舊裹著厚裘靠在圈椅上,臉色仍然蒼白如紙。
可蘇利涉就是覺得,有哪裡不一樣了。
官家眉宇間那團化不開的鬱結煩躁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似的沉靜。
“官家,該進藥了。”
他趨步上前,手中捧著一隻溫潤的玉盞,深褐色的藥汁微微晃動,熱氣蒸騰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氣味只往鼻子裡鑽。
趙曙眉頭緊皺,心生警惕。
“此藥氣味甚惡,先擱著。”趙曙擺了擺手。
蘇利涉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擔憂難以遮掩。
官家嫌藥苦是常有之事,但以前從未用過“氣味甚惡”這般帶著厭憎的詞。
而且自昨晚醒來,到今日,他三次進了湯藥,三次都被同樣藉口拒絕。
“官家,這是王院正開的方子,不喝恐龍體......”
他試圖勸解,官家聖體乃是國本。若官家執意拒藥,是不是該去稟報韓相公?
“朕知道。”趙曙打斷他,語氣和緩了些,卻依舊堅持。
“今日不想喝,換煮沸過的溫水和參湯來,這個湯藥先拿下去吧。”
蘇利涉張了張嘴,終究把話嚥了回去,躬身道:“是。”
趙曙是真的不想喝,也不敢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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