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,皇城宣德樓前,已是緋紫如雲。
自宰相、樞密使、三司使、翰林學士,至諸寺監、臺諫官,數百名身著各式朝服的官員,按品秩班列,肅然而立。
天子本就是朝野八卦焦點,更何況是得到默許和暗推的天子傳聞,早已如病毒般悄然擴散。
“官家病中開悟”、“濮王託夢言太王”、“官家向娘娘請罪”......一個個真假難辨的訊息,已在朝臣的府邸中私下傳播、揣測。
“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”
景陽鍾渾厚的聲音,穿透晨霧,迴盪在宮闕之間。沉重宮門緩緩洞開。
百官整肅衣冠,屏息凝神,魚貫而入,穿過漫長而空曠的御道,步入那巍峨莊嚴的大慶殿。
大殿之內,鎏金蟠龍柱高聳,御座空懸,在清晨的光線中泛著幽冷的光澤。
百官依序站定,垂手肅立。淨鞭三響後,殿側傳來內侍略顯高亢的通傳聲:
“陛下駕到——!”
四名健壯內侍,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張鋪設厚褥的肩輿進入大殿。
肩輿之上,正是身著絳紗袍、頭戴通天冠的大宋皇帝趙曙。
他半靠半坐在肩輿中,面色蒼白,眼眶深陷,但那一雙眼睛,卻異常明亮。
肩輿被小心安置在御座之側略低位置。這是皇帝病中聽政的權宜安排。
即便如此,他能親臨大朝,本身已足以讓許多人心中震動。
病成這樣還要上朝,要麼是真有大事,要麼是......真有大事。
“臣等叩見陛下,恭祝陛下聖躬安康!”
以韓琦、曾公亮為首,滿殿官員齊齊躬身下拜,山呼之聲,響徹殿宇。
“諸卿......平身。”趙曙聲音響起。
官員們謝恩起身,垂手肅立,目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御座旁那張官家面容。
趙曙閉目片刻,胸膛微微起伏,彷彿在進行最後的心理建設。
隨後睜開眼,看向御案前手捧黃綾詔書的入內內侍省副都知張茂則,輕輕示意了一下。
張茂則努力穩住微微發顫的手,上前兩步,展開詔書,朗朗讀道:
“朕承宗廟之重,託於臣民之上,戰戰兢兢,常恐不克負荷。自嗣位以來,天心未格,災異數見,朕心憂惕,莫知所措。邇者,濮安懿王追崇之議,起於朕之私情,而廷臣議論紛紜,經年未決。”
“又是濮議!”
殿中許多朝臣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……朕不能明斷,固執己意,致煩慈闈之慮,乖母子之歡;更使在朝諸臣,各持異見,爭論不休,妨廢政事,虧損國體。此皆朕不德不明,私情蔽塞之所致也。上無以慰仁宗皇帝在天之靈,下無以安天下臣民之望。撫心自問,疚愧殊深......”
罪己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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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敗失爭戰大重有沒,害災澇洪大重有沒,象天異詭有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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