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切記,此病但存一分信念,便守一分生機!”
他後退一步,深揖一禮,“夜已深,在下不便久留。萬望……善加珍攝。告辭。”
在護衛陪護下,許希如來時一般,上了同一輛馬車,悄然離去,彷彿從未出現。
屋內,榻上之人目光落在那幾張墨跡猶新的紙上。這不再是每日令他充滿恐懼的湯藥、丹藥和醉膏。
而是真正的求生之法,是刺破歷史宿命陰霾的第一縷曙光!
榻上之人,自然是當今大宋官家趙曙。
他微微側首,看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側的管事,勾當皇城司公事(皇城司主官)石全彬,輕聲問道:
“此人底細,皇城司查得如何?”
石全彬趨前半步,躬身地回稟:
“回官家,許希此人,底細已反覆查證。他原是太醫局翰林醫官,醫術精湛,尤擅內科調理與解毒之法,當年在局中素有‘膽大心細’之名。”
“約莫五年前,因所用方藥、醫治之法與太醫局主流迥異,數次得罪了太醫正。後自覺理念不合,難容於局,便自請離宮,在城南榆林巷開了間‘長春堂’坐診。”
他繼續道:“離宮後,潛心醫道,診治貧富不拘,在城南百姓中口碑甚佳。其用藥常不拘古方,善從經典中另闢蹊徑,尤其對金石丹藥之害頗有獨到見解,曾著有一篇《金石藥辯》,指陳濫用金石之弊。”
“皇城司暗查其藥鋪、交往及經手病例,未發現其與朝中各方勢力有染,亦無非議朝政之言行,平日除了坐診,便是研讀醫書、炮製藥材,行事低調謹慎。”
“此人可信否?”趙曙滿意地點了點頭,又接著問道。
石全彬再次回道:“依皇城司所查,此人品性端方,醫者仁心為重,且對太醫局近年某些風氣,私下頗有微詞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他今夜所言病理治法,與官家龍體症候絲絲入扣,直指關竅。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什麼?”
“只是其治法,與太醫局乃至天下通行的‘鎮墜安神、溫補培元’之法大相徑庭,甚至可稱驚世駭俗。若依其法,勢必要停用太醫局一切現行方藥,且調治週期極長,期間病情或有反覆......”
“且其人身在宮外,若要長久依仗,恐有不便,亦難保絕對隱秘。”
皇帝的真實病情,本就是絕密中的絕密。
即便是大宋,每一次皇位交接也都是心驚肉跳,暗流洶湧。
趙曙手指輕輕敲著錦被,心中仍然是少有的激動:
“許希既看出是藥石之毒,還敢直言須立停舊藥,且開出這等步步為營的治法......是個有真本事,也有膽魄的。”
他眸底幽深,“你說,此人可否接進宮來?”
石全彬眼中閃過驚色,“官家,此事幹系重大。若驟然接入宮中,縱然隱秘,時日稍長,難保不走漏風聲。”
屆時太醫局、慈壽宮那邊恐生波瀾。且其治法與太醫局相悖,若在宮內施為,阻力重重,反不如在宮外便宜。”
趙曙沉默了。治病,尤其治“天子”之病,從來就不只是醫者與疾患的對抗,而是一場與整個太醫院、乃至與承襲千年用藥認知與慣例的無聲博弈。
他不能,也無法完全拋開太醫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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