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月信過去的第三日,穆峋又上山了。
姜禎熬好早上需要飲下的湯藥,將已經溫了的湯藥端到裴執床頭,又在藥碗邊放了兩顆甜棗,一連八日,一天兩頓的湯藥,姜禎都會給裴執兩顆甜棗驅散嘴裡苦味。
這甜棗是郎君去鎮上賣鹿時,她讓捎帶回來的。
裴執既不喜食鹹梅,甜棗應是喜歡的,不然一直這般喝著苦藥怎受得了。
她走到裡間,捧著屬於自己的那碗藥,憋氣一口飲下極苦的湯藥,又快速含了一顆鹹梅。
姜禎在裡間坐了片刻後去院裡剁草餵雞兔,她去門後抱起一摞草,忽而聽見門外不遠處傳來熟悉的罵聲,罵的人是她——罵她災星,喪門星,賤婦,賠錢貨,所有骯髒惡毒的話盡數砸在她身上。
姜禎看到門外那條道上走來的三個婦人,其中一人正是她大嫂。
前幾日,她大嫂來過一次,卻不知為何捂手臂抱腦袋的跑了,但她這次帶著兩個婦人來,顯然和上次一樣,是來尋她麻煩的。
姜禎慌得六神無主,郎君不在,屋裡還有個身受重傷的裴執,她想躲也沒處躲。
姜禎慌忙關上門,拿起門閂插上,又拿來靠牆放著的鐵鍬與鋤頭抵在門上,似是院裡動靜驚動了屋裡裴執,青年的聲音從半開的窗牖里傳來:“嫂子,可是有事?”
“沒…沒事。”
姜禎一開口,發覺自己音都是顫的。
她背靠門扉,壓著心底不斷滋生的恐懼,提醒他:“裴公子,待會無論發生何事,你都別出聲,也莫要出來,這會也別問怎麼了,我晚些時候再與你說。”
青年聲音再度傳來:“聽嫂子一副如臨大敵的語氣,可是你那大嫂又來了?”
姜禎意外裴執猜的這般準,她後背頂緊門,小聲道:“是。是以,裴公子萬不可出聲。”
“姜禎——”
“你給老孃滾出來!”
“上次你害的我身上莫名多了幾個傷口,這次我若是不好好收拾你一頓,我都咽不下這口氣!”
大嫂在外面扯著嗓子連吼帶罵,不停地抬腳踹門,兩個婦人也在幫腔,一起撞門,大有不撞開門不罷休的架勢。
木門被撞的砰砰作響,抵在門上的鐵鍬和鋤頭也被震的倒在地上。
姜禎白著臉色,撿起鐵鍬再度抵在門上,雙手死死抓著鐵鍬,咬牙支撐著搖搖欲墜的木門。
她不知曉大嫂身上的傷從何而來。
那日她明明沒有碰大嫂。
聽大嫂嘴裡罵嚷著,姜堯前些日子被人打了,到現在還下不來床,且行兇之人還是半夜偷偷潛入打暈了她們後揍了姜堯,門外大嫂擼起袖子唾沫星子飛天的罵:“是不是你讓穆峋那個畜生乾的?姜禎,我告訴你,這兩件事你不給我個交代,我跟你沒完,給我踹門!”
姜禎根本來不及想大哥是被誰所傷,門閂已經開始鬆動,眼見著就要斷裂。
她又慌又怕,紅了眼眶,不知所措。
裴硯之立於窗牖前,烏黑的瞳仁平靜的看著徒勞頂門的人婦,遂又垂下長睫,瞥了眼床頭小桌上靜靜躺著的兩枚甜棗。
他那日在外間聽著,她讓她的郎君帶些甜棗回來。怕他吃藥苦著,又知他不喜鹹梅,便為他準備甜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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