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12 嫂子,我疼
屋門關著,隔絕了外面呼嘯的冷風。
姜禎緊張的搓絞著搭在膝頭的十指,她好似在火裡滾了一圈,燙意染紅了面頰雪頸,連撥出的氣息都帶著滾燙與羞惱恥意。
她不明白裴執為何要把話說的這般直白。
她感激他,在她暈倒之際接住她,沒讓她摔著,也感激他,將她抱進來,沒讓她在外面受凍。
可他——姜禎不知該如何接話,亦不知該如何糾正他,好似怎麼說都不對。
她無助的低下頭,淚珠在眼眶裡打轉,左右想不出應對之法,恨不能立刻轉身離開這間屋子。
裴硯之看著如同縮頭烏龜般逃避的姜禎,倒是泰然自若的坐著,細細聆聽女人因生氣、無助、委屈、又羞惱而發出的急促呼吸聲。
真好,眼下這人婦所有情緒皆因他而起了,而非那個一無是處的獵戶。
在聽見女人夾雜在喉間細細的幾不可微的破碎聲時,青年才出聲喚她:“嫂子。”
姜禎沒有抬頭,亦沒應他,可餘光卻瞥見對面的人似是站起身來。
她心下一緊,戒備抬頭,卻見裴執並未朝她走來,而是在桌子的另一頭弓下腰背,朝她拱手行了一禮。
“裴某如此直白道出事實,一是想讓嫂子知曉緣由,二是不想讓嫂子誤會。”
“裴某身上有傷,右腿骨亦是疼痛難忍,抱嫂子進屋已是極限,再進不得一步,是以,才自作主張將嫂子放在裴某床上,實乃無奈之舉,還望嫂子見諒。”
青年態度誠摯,儼然一副君子風範。
他將她抱到他的床上,是因身上有傷,腿腳不便,無奈之舉,可她方才在想什麼?她以為裴執對她……
姜禎臉頰熱意比方才更盛,這一次沒有惱意,委屈,只有快要將她吞沒的羞恥與難堪。
裴執是何人?生於天子腳下的京都城,乃商賈之家,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?怎會對她這個有夫之婦生非分之想?
姜禎在心裡痛斥自己,從昨晚開始,她便一直誤會裴執,而裴執卻從未與她計較,反而溫潤有禮的向她賠不是,解釋,任她處置。
姜禎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大惡人,她再難坐下去,起身道:“我…我知曉了,裴公子先吃著,我去灶房熬湯藥。”
裴硯之直起身,烏黑的眸盯著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這人婦真好騙,他說什麼她都信。
姜禎晚食是在灶房用的,熬好她和裴執的湯藥後,便端著自己的那一碗進了裡間,雙手捧著藥碗,心緒難寧。
從小到大,姜禎就沒去過縣城,第一次去還是被家人強行拽過去賣給花樓,若非遇見穆峋,若非她那一次壯著膽子撲在他腳邊死死抓著他褲腿,求他救救她,她恐怕已經進了花樓,是死是活也未可知。
郎君於她來說,不止是她的恩人,亦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。
她不敢想,若是郎君不在了,她該如何?
看著碗裡黑乎乎的湯藥,裡面好似倒映著郎君俊朗的笑容,姜禎眼倏地一紅,淚水啪塔啪塔的掉下來砸進碗裡——她想,若是郎君有一日不在了,她定會隨他而去。
裡間極輕的啜泣聲,吞嚥在喉間的破碎聲,輕到幾不可聞,可外間的裴硯之都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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