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下後轉手就給田火頭,讓他煮給大家吃。
而沈寂在樓上又歇了會兒,就瞧小老大吭哧吭哧上來,手裡拎著一大桶熱水,太沈,臉憋得通紅。
深秋的山風已帶了凜冽的寒意,從石牆的縫隙裡鑽進來。
但屋內卻暖烘烘的。
屋子中央墊著厚青石板,上頭圍了一圈兒山石壘的火塘。
火塘正上方的屋頂開了一扇可啟閉的活板天窗,煙氣大半透過這兒排了,但排得不淨,把梁木燻得漆黑油亮。
小老大把木桶放下,一邊用火鉗撥弄裡頭的羊糞餅,一邊氣喘吁吁說著:“大人,夫人說了讓您擦身的時候也小心著點兒,身上有擦傷的地方可不能泡著,會爛的。”
沈寂點了點頭,“有勞。”
一句“有勞”就讓小老大紅了臉。從小到大他都沒見過像大人和夫人這麼好看的人,而這麼好看的人竟然是他的恩人,恩人竟還要跟他說“有勞”,聲音還那麼好聽。
小老大心裡美得冒出了泡泡,只覺得自家這破舊的石屋都跟著蓬蓽生輝了。立刻躥上來幫沈寂脫衣服,“大人,我來幫您洗,我幫您擦背!”
沈寂也沒推辭,可這石屋對於他的身高來說實在侷促,站起來簡直像是要把房頂頂穿。
小老大便尋了個木凳來。
沈寂坐下,木凳有些搖晃,但他坐姿筆直,透著掩不住的貴氣。
小老大擰著溼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背,起先倒也被他一身的舊疤嚇了一跳,可又一想大人是大人嘛,是有本事的,興許還上過戰場,一身的疤說明他厲害,是大英雄!
這麼一想就不止不怕,反而愈發崇拜,好話一筐筐的往外冒,“大人,夫人對您可真好啊,您昏睡的時候她親自幫您都洗過一道了,她還說您最愛乾淨,頭髮絲兒都不能沾灰的。”
沈寂沒說話,但神色愈發柔軟。
小老大繼續唸叨:“還有啊,那天在崖底您那一聲哨響簡直是神了,要不是您,不止我小老大,那天我帶出去的手下都活不成。這大恩我們幾個都記下了!”
“你的手下?”沈寂想起了那些婦人。
這孩子人小鬼大。
見沈寂有興趣聊天,小老大搓背的手勁兒更大了,“是我手下,村長爺爺說,我是我們村唯一見過世面的。婆婆姨姨們都得聽我指揮。”
“你見過哪些世面,說來聽聽。”
“我們村的買賣都是我領著婆婆姨姨們做!“小老大胸脯挺得筆直,語氣裡全是自豪,“大人您不知道,咱鷹嘴村好東西也多著呢!”
他掰著指頭數給沈寂聽,“第一宗是草藥,山上啥好藥都有,我也認識不少呢,採了,簡單曬曬就能拿到山下給藥販子。那些藥販子太精,總愛騙人,也就是我聰明才能跟他們打交道。”
“第二宗是黑山羊!咱這兒的羊吃的是靈芝草,喝的是山泉水,肉嫩得一燉恨不能化掉。以前不好賣是因為山路太遠,是我,我想的法子!”
沈寂饒有興致地問:“什麼法子?”
小老大得意地搖頭晃腦,“活趕!咱這黑山羊天天在崖壁上蹦躂,走的是祖輩踩出來的獵道,比人腿還穩。開春和入冬前,我領著村裡幾個姐姐,給頭羊脖子上掛個銅鈴,後頭一串兒羊就乖乖跟著走,順著山脊下到溝底的驛道,再趕二十里到山下集鎮。那兒有個羊場,專收活羊現殺現賣。我有熟人,價格給的公道。”
瞧著這屁大點兒的孩子口口聲聲說“熟人”,沈寂心下好笑,但並不打斷。
小老大愈發有了談興,“一趟少說能出七八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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