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白了這兩個孩子雖然進了歸貝,但畢竟是姓裴的,而裴時序眼下在西圩埠當錄事,也算避個嫌。
“備好了。”陸青崖神情認真,“最近幾日屠戶殺的豬皮都被我們包了,也按您的吩咐去毛去脂,又拿明礬和食鹽、米粉調成了稠漿,刷到了豬皮上。”
顧明燭點點頭,“晾得如何了?”
“差不多都半乾了。顧醫賓,接下來做啥?”
“可帶了豬皮樣品來?”顧明燭問。
陸青崖趕緊著人把騾車裡放著的幾張半乾豬皮搬了出來,李南生同時讓阿寬幾人抬了桌案到院裡,把豬皮擺在上頭。
顧明燭邊檢查邊教,“你們把豬皮處理得挺好的,我是要用它做‘豕革撐’。”
豕革撐,是顧明燭針對人群擁擠或踩踏想出的最省錢、也最安全,不會引人注意的法子。
“今天回去後,趁著皮子半乾刷第一遍生漆再繼續晾著,然後務必在皮子完全變硬之前裁切,我估計時間大概就在明天下午吧。之後還需要縫紉,山海村可有女眷能做這個事兒?不難,也不需要太精細,就是花些力氣的活兒。趁著豬皮沒全硬,用錐子在邊緣打孔,再用三股苧麻線像納鞋底一樣縫成圓筒就行。縫一個,我給五十文。”
時下納一雙鞋底也不過才十幾文錢,還要納的細密好看。但聽顧明燭的意思,豬皮不圖好看,縫上就成,那五十文可就是個大油水的活兒了。
跟著陸青崖一起來的另一個獵戶趕緊應下,“有!有人做!我們村裡男人上山打獵,靴子底全是家裡女眷一針一線納出來的,結實著呢。縫豬皮肯定不在話下!”
顧明燭笑了,“那行,走的時候帶上紙樣,按紙樣裁。縫好的圓筒內外再刷第二遍生漆,重點要刷接縫的地方。一共做個二十筒左右吧,根據你們囤的皮子數量來。”
“沒問題!”陸青崖點點頭,“縫好之後呢?”
“把白蠟杆插進去,然後碎藤條往裡頭塞補,塞得越緊實支撐力越強。兩頭堵死,再用油藤紮緊,整體再刷第三遍生漆,晾乾就算完成。”
“完成了要咋用呢?用它打人嗎?”一個獵戶實在好奇,湊過來問。
顧明燭笑著搖了搖頭,“不是打,是撐。身上綁一根這豕革撐。一旦人群開始騷動,就把這筒子豎起來抵在自己的腰腹或者胸口,然後逆著人流擠過去。這東西像船頭的破冰斧一樣,把亂鬨鬨的人潮給規規矩矩地‘撐’回去。”
陸青崖恍然大悟,“這法子好!而且它滑,打不住也打不疼。”
“嗯,西圩埠那天所有入場的人都要‘安檢’。豕革撐也算是用便宜的材料去行最正的法度吧。”
陸青崖瞬間領會:合法。
雖說他們這些山海村的志願役,背後有欽差的金字招牌撐腰,真動起手來,鄭家未必敢拿他們怎樣。
可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尤其是這種千人圍觀的場合,若是身上揣著明晃晃的刀槍,哪怕不動手,只要鄭家那幫人存心找茬,一句“私攜軍械,意圖不軌”就能讓你百口莫辯,平白添麻煩。
可這豕革撐就是一卷曬硬的豬皮,甚至可以說是……說是一卷準備拿去賣的廢料!誰能規定老百姓不能帶一卷豬皮去趕圩?
一旦風波動盪,這卷“廢料”瞬間就成了連府衙水火棍都未必能比得上的硬傢伙!
陸青崖和獵戶們彼此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抹了然的興奮。
顧明燭見他們神色就知道他們懂了,懂就不必再細說,只笑意吟吟的報了價,“不算縫的那筆錢,連工帶料,我每筒按五百文給。”
對於安防花銷來說或許只是九牛一毛,但對於山海村來說又是一筆大錢。
陸青崖等人笑得愈發爽朗:“成!保管按時給您送來!”
“還有,務必保密。”顧明燭補充了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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