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不到，張偉推著鏽跡斑斑的三輪小車，提前抵達夜市角落攤位。今天打算多備些食材，應對日漸增多的熟客。
隔壁主幹道炸串攤的老孫頭，早早就守在攤位前忙活。前一週老孫頭獨佔路口黃金位置，來往行人隨手就能停下消費。自打張偉靠著實在分量和秘製辣椒做出名氣，老孫頭的生意直接砍半。
每天看著角落小攤排隊不斷，老孫頭心裡的嫉妒一天比一天濃烈，處處憋著壞主意要找麻煩。
張偉照常撐開破舊帆布棚，有序擺開砂鍋、素菜、鮮肉串，把那罐祖傳辣椒擺在最顯眼處。
他低頭清理當日新進的雞胸和五花肉，全程沒主動跟老孫頭搭一句話。老孫頭卻主動湊上來，斜著身子靠在三輪邊上，故意拔高音量陰陽怪氣。“小夥子，你這肉看著色澤發暗，不會是低價凍貨吧？吃壞客人誰擔責。”
這話聲音不小，周邊正在整理攤位的十幾個小販聽得一清二楚，紛紛側目。張偉手上分揀食材的動作沒停，語氣平穩，沒有半點火氣。“每天清晨六點去生鮮市場現採，進貨小票我隨時能拿出來核對。”
老孫頭沒佔到半點便宜，撇著嘴悻悻退開，還不停拉住路過攤販私下嚼舌根。一遍遍地抹黑張偉食材劣質、不衛生，勸同行和路人別光顧這邊小攤。光是背後造謠還不算完，老孫頭轉頭直奔市場管理員值班室。
他添油加醋告狀，一口咬定張偉攤位向外延伸佔道，堵塞行人通道。管理員被他說動，拿著記錄錶快步走到張偉攤前核查。張偉主動往回收了桌椅，整條過道寬敞通暢，擺放規整，完全符合夜市管理規定。管理員繞攤位檢查兩圈，找不到任何違規之處，轉頭狠狠訓斥老孫頭。
“人家合規經營，你別沒事挑事，再胡亂舉報直接扣你攤位管理費。”
老孫頭當場當眾丟盡臉面，臉一陣青一陣紫，心裡對張偉的恨意更深。幾個心腸實在的攤主趁管理員離開，悄悄湊到張偉身邊提醒。“你多提防老孫頭，這人心眼小，見不得旁人生意紅火。”“前兩年有個小吃攤主生意火爆，被他造謠半個月，最後被迫換攤位。”
張偉點頭道謝，心底看得透亮。
他擺攤只為掙錢給妻子湊複查醫藥費，從來沒想過爭搶客源、詆譭同行。可安分守己不代表軟弱可欺，對方接連刻意刁難，他不會一味忍氣吞聲。爭吵辯解只會浪費時間，最好的回擊，永遠是過硬的食材和實打實的口味。
天色快速沉下來，大批逛街遊客湧入夜市，整條街道瞬間熱鬧起來。老孫頭守在路口最顯眼的位置，扯著嗓子大聲吆喝，靠低價招攬路人。他攤前看似圍了兩桌客人，可烤串偷工減料，肉塊薄得透光，調味全是廉價工業辣椒精。刺鼻味道飄不遠，吃兩口就發膩發鹹。
張偉這邊點燃炭爐，新鮮肉串上架，油脂滴落炭火，爆出濃郁純粹肉香。搭配岳父傳下來的秘製香料，香辣醇厚，香氣順著晚風飄出老遠。老顧客不用問路，順著香味徑直衝到角落，十幾分鍾就排起長長的隊伍。
不少原本打算在老孫頭攤前停留的路人，聞到這邊誘人香氣，腳步下意識停頓。猶豫幾秒，直接放棄低價炸串，繞路走到張偉的攤位排隊點餐。
老孫頭盯著源源不斷流失的客人，急得扯著嗓子提高叫賣聲，卻毫無作用。香精勾兌的刺鼻氣味，根本比不過純天然香料熬製的辣椒香氣。他眼睜睜看見自己攤位上兩桌客人頻頻轉頭，目光死死望向張偉這邊。
桌上的炸串只咬了一兩口就擱置一旁，滿臉難以下嚥的嫌棄，顯然味道完全不合胃口。周圍一眾攤主把全過程盡收眼底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。
“老孫頭成天耍陰招造謠，反倒顯得人家小夥子踏實靠譜。”“味道騙不了人，食客鼻子嘴巴都靈敏，好壞一口就能分辨。”“耍再多小心思，不如踏踏實實把控食材，才能留住回頭客。”
這些議論清晰飄到老孫頭耳朵裡，他攥緊鐵籤，指節用力泛白，難堪到抬不起頭，卻沒辦法上前阻攔客人。
張偉全程心無旁騖，專心把控炭火、翻轉烤串，細心照應每一位顧客。有熟客聽見老孫頭之前的謠言，主動替他抱不平，想要上前和老孫頭理論。
張偉抬手攔住客人，手上撒料的動作沒有停頓。“旁人想說什麼隨他，再多爭辯不如讓烤串味道替我說話。”
他心裡清楚，自己沒有多餘精力捲入同行爭鬥。家中妻子肺病複查、女兒日常開銷，全部依靠小攤每日營收支撐。守住每日新鮮進貨的鮮肉，穩定把控火候，待人多一份體貼周到。
日復一日踏實堅守，不用一句狠話，就是對所有惡意刁難最有力的回擊。夜市客流越來越密集，老孫頭路口僅存的兩桌客人再也坐不住。
烤肉的濃香一陣接一陣飄過來，對比之下他家炸串難以下嚥。兩桌食客互相對視一眼，乾脆結賬起身，成群結隊穿過人群，直奔張偉的角落小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