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蔡蓼。”李琦深吸一口氣，聲音低沉下來，“你別騙我。剛才電話接通的時候，我聽見後面有推車的聲音，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……
你在醫院？還是單位食堂？”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。這一次，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。李琦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，
那種不安的感覺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，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。“琦琦。”良久，蔡蓼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妥協後的疲憊，
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，“我沒事，真的。就是……剛才有點頭暈，同事非要送我來社群醫院掛個水。現在好多了，真的。”
“掛水？”李琦猛地站起身，沙發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，“你剛才不是說在家休息嗎？蔡蓼，你是不是覺得騙我很好玩？”
“不是騙你，是怕你擔心。”蔡蓼急忙解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，“真的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低燒，醫生說輸完液就能回去。
我要是告訴你，你肯定又要扔下家裡跑過來，大晚上的，折騰什麼？”“折騰？”李琦氣笑了，眼眶卻有些發熱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在我這兒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，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在兩人之間流淌。過了好一會兒，蔡蓼才輕聲說道：“我知道。”這三個字，輕得像羽毛，
卻重重地砸在李琦的心上。“哪家醫院？”李琦的聲音冷靜下來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“琦琦，真不用……”“哪家醫院？”李琦打斷他，語氣強硬。
蔡蓼嘆了口氣，報了一個地址。“在那兒別動，等我。”李琦說完，根本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他抓起玄關上的車鑰匙，動作利落地換上鞋。出門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浴室，猶豫了一瞬，最終還是拿起手機給保姆發了條資訊，
交代了幾句，然後毅然推門而出。夜色濃重，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飛速倒退，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線條。李琦握著方向盤，
腳下油門踩得有些深。剛才電話裡蔡蓼那略帶沙啞的聲音，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。“我知道。”他知道什麼？知道李琦擔心他？
還是知道李琦對他那份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界限的感情？李琦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此刻他只想立刻、馬上見到那個人。確認他安好，
確認他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。車子在夜色中疾馳，像是一顆急切奔向目的地的心。
而電話那頭的蔡蓼，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螢幕，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笑意。他靠在社群醫院輸液室冰涼的椅背上，看著手背上扎著的針頭，
另一隻手輕輕按在胸口。那裡，心跳得有些快。“傻瓜。”他低聲呢喃了一句，眼神里滿是暖意。
窗外，夜色正濃，而有些東西，正在這隔空的問候中，悄然發酵，變得愈發濃烈。晚風攜著深夜獨有的溫柔，輕輕拂過窗欞，撩動窗簾邊角，
也撩動心底藏不住的漣漪。城市的燈火次第溫柔下來，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匆忙，只剩零星光暈落在漆黑的天幕上，安靜得恰到好處。
隔著遙遙山海與漫漫夜色，一句簡單的問候，便跨越了所有距離，輕輕叩響心門。沒有熱烈的言語，沒有繁複的鋪墊，寥寥數語，
卻裹挾著最真摯的暖意，在寂靜的深夜緩緩流淌。那些藏在時光裡的牽掛與惦念，原本淺淺淡淡，此刻卻在一來一往的溫柔呼應中，
慢慢沉澱、升溫，肆意蔓延在心底的每一個角落。夜色深沉，萬物歸於靜謐，唯獨心底的情愫愈發清晰。原來最動人的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奔赴，
而是這深夜裡隔空的惦念，無聲無息，卻綿長熱烈，在溫柔夜色裡，悄悄生根，肆意生長，歲歲年年，不曾消減。
輸液室的白熾燈管嗡嗡低鳴，光線慘白得有些刺眼，將四周牆壁映得毫無血色。蔡蓼水盯著點滴瓶裡最後一滴藥液緩緩墜落，
順著透明的軟管沒入皮膚，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。他抬手按住棉籤，拔針，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。
估摸著李琦一時三刻不可能趕到，他不想在這充斥著消毒水味和沉悶壓抑氣息的地方乾耗，便起身推門走了出去。
門外是深秋的傍晚，天色灰濛濛的，像是一塊被反覆洗滌到發白的舊抹布，沉沉地壓在頭頂。樓道里的穿堂風捲著幾片枯黃的落葉，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
聽著格外蕭索。蔡蓼水緊了緊身上的風衣，剛掏出煙盒，口袋裡的手機卻突兀地炸響，尖銳的鈴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，驚得他心頭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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