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芸走到自己的位置,手指輕輕拂過桌面,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緒稍稍平復。她望著牆上那張自己手繪的、
略顯稚嫩的“為民服務”四個大字,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。這裡的一磚一瓦,一桌一椅,都是她的師傅,
那位早已旅居海外,用自己打拼了半輩子的錢置辦的。師傅把錢交給她時,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,
電話裡卻聲音卻異常堅定:“丫頭,這條路難走,但總得有人去走。別收老百姓一分錢,腰桿子才能挺得直。”
她記得自己當時重重點頭,眼眶發熱。她以為,只要自己行得正,坐得直,就能在這渾濁的世道里,
為那些無助的人點亮一盞微弱的燈。然而,現實卻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。她剛坐下沒多久,門就被“砰”地一聲撞開了。
一個渾身是泥、頭髮凌亂的中年男人踉蹌著衝了進來,他臉上帶著新鮮的淤青,嘴角還滲著血絲,一進門就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樂神醫!樂菩薩!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!”樂芸心頭一緊,連忙起身扶他:“大叔,您快起來,慢慢說,怎麼了?”
“我叫王老栓,是雲溪鎮王家村的……”男人泣不成聲,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。原來,最近雲溪鎮來了一夥人,
自稱是“惠民工程籌備組”,挨家挨戶地收錢,說是為鎮上修路建橋,造福鄉里。每人二百塊,一分錢都不能少。
“二百塊?”樂芸倒吸一口涼氣。對於城裡人或許不算什麼,但對於王家村這樣的貧困村,二百塊可能是幾畝地的收成,
是一個家庭幾個月的油鹽錢。“是啊!他們說得天花亂墜,可我們莊稼人哪拿得出這麼多錢啊!”王老栓抹了把眼淚,
眼神里充滿了恐懼,“我家老婆子病了,等著錢抓藥,我求他們寬限幾天,可他們……他們……”他擼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一片刺目的青紫:
“他們二話不說,上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!還把我家的門板給卸了,說……說不交錢,就讓我們全家睡大街!”
樂芸的手微微顫抖,她扶住王老栓,感覺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。她見過不公,卻沒想到會如此明目張膽,如此野蠻粗暴!
“他們是什麼人?有檔案嗎?有公章嗎?”樂芸強壓著怒火,沉聲問道。“哪有什麼檔案公章!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傢伙,
我們都叫他‘黑皮’。他說……他說他就是規矩!”王老栓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,“樂主任,我們都聽說您這裡是為老百姓辦事的,
不收一分錢。您可得救救我們啊!”樂芸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。她看著眼前這個被欺凌得毫無尊嚴的漢子,
想起了師傅的囑託,想起了自己創辦這間辦公室的初衷。她扶起王老栓,給他倒了杯熱水,語氣堅定地說:
“大叔,您放心,這事我管定了。您先回去,把傷養好。我這就去雲溪鎮看看。”王老栓千恩萬謝地走了。樂芸坐在椅子上,
久久無法平靜。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,可她的心卻像墜入了冰窖。她以為自己的辦公室是一方淨土,卻沒想到,
周圍的鄉鎮早已被這樣的濁流所侵蝕。那些打著“為老百姓著想”旗號的人,乾的卻是敲骨吸髓的勾當!她想起自己一路走來,
聽過不少關於周邊鄉鎮亂收費的傳聞,卻沒想到雲溪鎮的情況已經惡劣到如此地步。封門、毆打,這哪裡是收費,
這分明是土匪行徑!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遠方。雲溪鎮的方向,天空似乎格外陰沉。她知道,這一去,必將面臨巨大的危險和阻力。
那些人敢如此橫行霸道,背後定然有靠山。但她沒有退路。師傅的期望,王老栓的哭訴,還有那些在濁流中,
掙扎的無數普通百姓,都像一座座大山,壓在她的肩上,也給了她前行的力量。樂芸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。
她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筆記本,翻到嶄新的一頁,鄭重地寫下:“雲溪鎮‘惠民工程’捐款事件調查”。筆尖劃過紙面,發出沙沙的聲響,
彷彿是戰鬥的號角,即將吹響。她知道,這盞孤燈,或許微弱,但只要她還在,就不能讓它熄滅。她要照亮那些黑暗的角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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