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頭土臉,衣衫襤褸——不,仔細看,那衣衫雖然沾滿塵土,但質地奇異,似絲非絲,似麻非麻,而且樣式古老,像是數百年前的款式。此人長髮束髻,面容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,相貌清俊,只是此刻臉上寫滿了茫然。
他緩緩從砸出的坑裡爬起來,動作有些僵硬,像是不太熟悉這具身體。站定後,他拍了拍身上的灰——其實沒什麼用,整個人還是灰撲撲的——然後開始打量四周。
先是看了看腳下的裂紋,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目瞪口呆的裁判,再轉頭看了看臺下一張張錯愕的臉,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斷崖上那個還在冒煙的黑洞。
“哦,”他小聲嘀咕,“出生點在半山腰啊。”
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的現場,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耳朵裡。
出生點?
什麼玩意兒?
裁判最先反應過來,臉色一沉:“何人擅闖比武場?報上名來!”
臺上之人聞聲,轉向裁判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但話到嘴邊,又卡住了。眼神從茫然轉為困惑,眉頭慢慢皺起,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困難的問題。
良久,他抬起頭,眼神空洞,喃喃自語:
“我是誰?”
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。
山洞裡一片漆黑。
不,不是完全的黑。有一團柔和的白光,穩定地照亮著這個約莫三丈見方的密閉空間。光源來自一雙手——確切說,是手上的一枚戒指。
戒指通體漆黑,像是用最深的夜揉成的墨玉,卻散發著純淨的白光。光芒不刺眼,反而有種溫潤的質感,將山洞的每一寸巖壁都照得清晰可見。
司空涵東——如果此刻他還記得自己叫這個名字的話——躺在石臺上,眼皮沉重得像壓了兩座山。
他感覺自己在溺水。
不是在水裡,而是在某種粘稠的、沉重的介質中。呼吸被阻斷,意識在深淵邊緣徘徊。耳邊有模糊的喧囂,像是地鐵執行時的呼嘯,又像是人群嘈雜的交談,還夾雜著某種規律的、機械的提示音:
“下一站,人民廣場...”
不對。
不對。
他在地鐵上睡著了,要坐過站了。得起來...
掙扎。
用盡全部意志的掙扎。
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徹底沉淪時,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隻蝴蝶。
純白的蝴蝶,翅膀上有著淡金色的脈絡。它最初只是靜靜地停駐在意識的黑暗裡,然後,翅膀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一下,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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