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界司空》第37章 雲墟宮(1)

作者:北鳥空桑·25天前

鏡光清冷如月華,鏡面之中,並非尋常景象,而是密密麻麻、交錯縱橫、不斷微微顫動的各色光線。這些光線或粗或細,或明或暗,或穩定如常青,或閃爍如風燭,或筆直如劍指,或蜿蜒如蛇行。每一條線,都代表著壺澤大陸之上一名修士的氣運軌跡、因果牽連、乃至修為波動的某種抽象對映。境界越高、牽涉因果越重、氣運越隆者,其對應的線條便越明亮、越凝實、越獨特。

此刻,一名白髮白鬚、身披古樸陰陽道袍的高大老人,正凝立於現世鏡前。他面容清癯,雙眸深邃如夜空,不見老態,唯有閱盡滄桑的睿智與久居上位的威嚴。

他原本例行檢視著鏡中那些代表各方勢力、諸多強者的“線”。聖境強者的線多為金色或紫色,凡境多為青色或紅色,破境、化境則色澤駁雜暗淡。突然,他霜白的眉毛猛地一挑!

只見在現世鏡靠近邊緣、代表北境方位的區域,一條隱匿了不知多久、幾乎與鏡面背景的混沌之色融為一體的幽藍色線條,毫無徵兆地、劇烈地閃爍了一下!

儘管只是剎那的明滅,但在老者這等人物眼中,不啻於黑夜中劃過的閃電!

更令他心神劇震的是,這條線並非從無到有新生而出,而是……彷彿從極深的沉眠中被強行驚醒,從“隱匿”狀態驟然轉為“顯現”!其色澤是一種極其深邃、純粹、彷彿蘊含著無盡毀滅與新生之力的幽藍,與他所知的任何修士的靈力屬性、氣運表徵都截然不同!

“這是……”

老人猛地轉身,目光如電,掃向左側的“過去鏡”。鏡面昏黃依舊,波瀾不驚,並未因這條藍線的顯現而泛起任何特殊漣漪,意味著在過去的時間長河中,並未有與之相對應的“清晰源頭”或“強烈印記”突然回溯。

他又迅速看向右側的“未來鏡”。鏡面七彩流光依舊混亂交織,並未因這條藍線的出現而多出一種穩定的、指向明確的未來圖景分支,彷彿這條線的未來,依舊籠罩在深不可測的迷霧之中,或者……其存在本身,就跳脫出了尋常的未來推演範疇!

“現世突顯,過去無蹤,未來混沌……”老人低聲喃喃,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眸中,掀起了驚濤駭浪,“此人是誰?不似新晉,倒像是……沉寂已久的存在突然復甦?觀此線色,幽藍深邃,隱有雷霆寂滅、萬物歸墟之意,卻又暗藏一線生機……絕非尋常聖境,甚至……”

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猜測浮上心頭:“難道是……神人臨世?可據上古秘典所載,神界與壺澤界壁森嚴,神人降世,必引動天地法則劇烈反應,其痕跡當如煌煌大日,灼照三鏡,豈會如此詭異地隱匿又突兀顯現?且過去鏡竟無絲毫對應痕跡,彷彿憑空蹦出……這不合天道常理!”

他死死盯住現世鏡中那條已經重新穩定下來、卻依舊散發著獨特幽藍光澤、在北境區域微微顫動的線條,手指無意識地掐算推演,額角竟隱隱滲出汗珠。以他之能,竟無法從這線條上推演出更多確切資訊,只感到一股深沉、古老、霸道卻又內斂到極點的意志隱隱傳來,讓他神魂都感到一陣輕微的顫慄。

而與此同時,北境之北、問天、南疆某處同時有人感應到了那股強大波動,幾人都驚訝這股氣息與那人實在相似,一百年了,究竟是沒死還是轉世重生了。夜色濃稠如墨,將北境荒涼的官道徹底吞沒。遠處群山化作起伏的黑暗剪影,近處林木在風中發出沙沙怪響,如同無數竊竊私語。偶有淒厲的獸嚎自山林深處傳來,劃破寂靜,更添幾分原始的危險氣息。

司空涵東卻渾然不覺。他雙手背在腦後,步子不緊不慢,那柄杜升贈的長劍隨意地插在背後行囊與脊背之間,隨步伐輕輕晃動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,雙眸在黑暗中竟能清晰視物,連路旁草葉上的露珠都映著微光——這奇異的能力他尚未自覺,只當是夜晚本該如此。

靈力、境界、法門、飛行……這些念頭在他腦海裡翻騰碰撞。他時而嘗試在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電光,看著那藍白色的細芒“噼啪”一閃又熄滅;時而琢磨“狂龍吟”那旋轉發力的感覺,試圖找出更高效的靈力運轉路徑。至於天黑、獸吼、可能的危險?他壓根沒往心裡去。這具身體的本能似乎對荒野有著超乎尋常的適應與漠然。

就在他走過一片格外茂密的黑松林時,側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!

“嘩啦啦——!”一群夜棲的鳥雀驚惶飛起,撲稜著翅膀衝上夜空。

緊接著,一道人影頗為狼狽地從一叢灌木後“滾”了出來,踉蹌兩步才在官道旁站穩。

司空涵東停下腳步,疑惑地看向這個不速之客。

來人看起來二十出頭,身上穿著一件質地尚可但已多處磨損、沾滿草屑灰塵的深藍色道紋長袍,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個道髻。最顯眼的是他腰間懸掛的一個鈴鐺,約莫拳頭大小,非金非鐵,色彩斑斕,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自己散發著極微弱的七彩熒光,奇怪的是那鈴鐺不會隨著他的走動搖晃有任何聲響。他此刻臉色有些發白,呼吸微促,手裡緊緊握著一柄出鞘的長刀。

那刀形制頗為奇特:刀身筆直,毫無弧度,像一把單面開刃的厚背直尺,刀身黝黑,隱隱有細密的、如同羽毛般的紋理。刀柄頗長,可雙手持握。

來人站定後,深吸一口氣,努力挺直腰板,將手中那柄造型古怪的直刀指向司空涵東,刻意壓低了嗓音,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兇惡一些,卻因緊張而有些變調:

“呔!此……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!要……要打此路過,留下買路財!”

一套磕磕絆絆、毫無氣勢的打劫說辭。

司空涵東眨了眨眼,沒立刻動手。他忽然想起杜青夏說過,壺澤有通行的“雅言”,各地也有方言口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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