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言率先動了筷子，大口扒飯，其他幾人見狀，也終於稍稍放開了些，雖然依舊不敢喧譁，動作卻快了不少，將連日來的奔波和委屈，都就著飯菜默默嚥下。
正吃著，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皇甫真尋了上來，額頭見汗。“前輩，可找到你了！”他一眼看到滿桌菜餚，眼睛亮了亮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。
司空涵東把他叫到一旁，或許他也怕水言他們是否真的是受害者，然後才道：“先說事。”
皇甫真不捨地看了眼桌上的紅燒肘子，還是跟著司空涵東到了一旁，壓低聲音，語速極快地將探查到的資訊說了出來：“查清楚了，黛水城水言一行人近一年確實被城內各糧店打壓價格，但似乎並非偶然，那黛水中盛產的銀線魚極難捕撈，但是在黛水城由於地勢的原因卻比較容易打撈，我沒能全部查清，但真正打壓他們的主謀應該和城裡的各大酒樓有關，差不離了。”
司空涵東靜靜聽著，臉上並無意外之色，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“坐下吃飯吧。”
皇甫真如蒙大赦，立刻坐下，大快朵頤起來，他跟著奔波查探，也是飢腸轆轆。
水言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了什麼，但見皇甫真氣質精幹，與司空涵東關係匪淺，又聽到“查清楚了”幾字，心中希望之火又旺了幾分，忍不住問：“李兄弟，這位是……？”
“在下皇甫真，封鈴門封鈴武士。”皇甫真嘴裡塞著食物，含糊地抱了抱拳。
“封鈴武士？！”水言和同伴們皆是一驚，隨即臉上露出由衷的敬意和振奮。封鈴武士行俠仗義、處事公道的名聲，在北境流傳甚廣。怪不得狗蛋兄弟這麼篤定能夠主持公道。
飯畢，結賬時，那店小二提著算盤過來，報了價：“承惠，八兩六錢，付不起可以到後廚洗碗抵債。”他目光在水言等人身上打了個轉，嘴角一撇，又看向司空涵東，拖長了調子，“客官，咱們‘醉仙居’是體面地方，招待的都是體面人，下次若再帶朋友來……還請稍加註意些。”語氣裡的輕蔑，毫不掩飾。
司空涵東正欲掏銀子，聞言動作一頓。他抬眼，看向店小二，目光平淡。店小二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怵，剛要強作鎮定，卻見司空涵東突然伸手，一把攥住他前襟，輕輕一扯——
“嗤啦！”
上好棉布縫製的店小二服，從前襟到袖口，被撕開一個大口子，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裡衣。
店小二懵了，臉漲得通紅。
司空涵東將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他手裡，聲音依舊平淡無波：“現在，你也不夠體面了。銀子收好，多的，買件體面些的衣服。”
說完，不再看呆若木雞的店小二，轉身離去。水言等人憋著笑，趕緊跟上，只覺得胸中那口在高庭憋了許久的悶氣，稍稍出了些許。
未正時分，高庭再開。
氣氛與上午截然不同。三位法官依舊坐在高臺上，但姿態似乎端正了些，只是那端正裡透著一股刻意的不耐。觀眾比上午更多了些，似乎休庭時的風波已傳開，不少人專程來看黛水城的“鄉下人”如何收場。
沒有多餘的寒暄，中間法官直接開口，聲音冷硬：“經午間合議，本案已有定論。原告水言，無憑無據，誣告良商，擾亂高庭秩序。觀你等入城以來，衣衫不整，舉止粗鄙，有損法嚴城容。被告尉遲正，經營糧行多年，誠信為本，為法嚴城商稅頗有貢獻，聲譽不容詆譭。本庭裁定，水言誣告成立，需賠償尉遲正名譽損失，黃金一千兩。念你黛水城貧瘠，可用魚貨按市價折抵。若一時無法付清，亦可分期償付，但需加計利息。”
宣判詞流暢冰冷，如同早已背熟。水言一行人如遭雷擊，呆立當場，渾身血液似乎都凍住了。分期？利息？這是要將他們黛水城世世代代都綁死在債務上！
尉遲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，朝高臺連連作揖：“多謝三位青天大老爺明斷！小人感激不盡！”
觀眾席上響起些許嘈雜，有搖頭嘆息的，也有覺得理所當然的。
就在這片喧囂將起未起之時——
“呵……”
一聲低笑，從觀眾席角落傳來。起初很輕，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荒謬感。接著，那笑聲漸漸大了起來，肩膀抖動，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滑稽的景象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“哈哈……”只見司空涵東掩面一邊笑著，“哈哈哈……”一邊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“哈哈哈……”他笑得越來越大聲，越來越肆意，甚至張開雙臂，彷彿這座肅穆莊嚴的高庭，此刻充滿了取悅他的滑稽戲子。他走到大廳中央，就在水言和尉遲正之間站定，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抬頭，指向高臺，聲音清晰，一字一頓，敲打在每個人耳膜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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