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城門!放使者上來!”種樸沉聲喝道。
片刻後,種樸顫抖著雙手,展開了那封信。
當看到“罪臣趙禎”四個字時,這位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。再看到“願罷兵戈”、“即刻開城”等語,他只覺得天旋地轉,一口鮮血湧上喉頭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他……”種樸握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“陛下他竟……竟降了?!”
“將軍!這定是假的!是北燕人的陰謀!”副將在一旁悲憤大吼,“陛下英明神武,怎會寫出這等賣國之書!末將願領精兵,殺出城去,救回陛下!”
“住口!”種樸猛地轉身,雙目赤紅,厲聲喝止,“你看這字跡!你看這印信!除了陛下親筆,誰人能仿造得如此神似?這……這是陛下的親筆啊!”
他再次看向那封信,看著那被淚水暈開的墨跡,彷彿看到了陛下在敵營中受盡折磨、含淚修書的慘狀。
“陛下是為了保全城中十萬百姓……是為了保全我等性命啊……”種樸老淚縱橫,仰天長嘆,“陛下有命,我等……豈敢不從!”
“將軍!不可啊!若開了城門,大宋北境門戶大開,北燕鐵騎將長驅直入,中原危矣!”副將跪地哭諫。
“不開城,陛下便有殺身之禍!百姓便有屠城之災!”種樸慘然一笑,將長劍緩緩拔出,橫在頸間,“皇命難違……種樸,無能!不能護得陛下週全,反要親手開啟國門,迎賊入關……我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!有何面目去見天下蒼生!”
“將軍!”
“種家世代忠良,今日……便由我種樸,來背這千古罵名吧!”
種樸猛地收劍入鞘,轉身面向北方——那是狼居胥山的方向,也是趙禎所在的方向。他重重地跪下,向著趙禎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陛下……臣,遵旨!”
這三個頭,磕得塵土飛揚,磕得山河變色。
起身後,種樸眼中已無半點淚光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決絕。他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,揮下了手中的令旗。
“開——城——門——!”
轟隆隆——
沉重的千斤閘緩緩升起,那扇守護了大宋百年的雁門關大門,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,緩緩向兩側開啟。
城頭之上,大乾守軍盡皆棄械,跪地痛哭。
城下,北燕鐵騎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,戰馬嘶鳴,鐵蹄錚錚,宛如黑色的洪流,即將湧入那扇敞開的大門。
中軍大帳內。
拓跋烈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,看著懷中昏睡不醒的趙禎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滿足的笑意。
“陛下,聽到了嗎?”他輕聲呢喃,如同惡魔的低語,“城門開了。你的大乾,亡了。”
“從今往後,這萬里江山,皆入我北燕版圖。而你,趙禎,便是我拓跋烈征服這江山時,最耀眼的那枚勳章。”
風起,雲湧。
雁門關破,大乾北境,再無屏障。
這一日,大乾皇帝趙禎,親手為故國,寫下了降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