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快結束時,劉桂芬看了一眼表:“你問男人和問我一樣,可我手小,捏薄片更費勁。這個算不算?”
“算使用差異,不能算事故。”陸辰把她的手套尺寸寫下,“若以後試夾具,要把大手、小手分開,不能只看平均。”
左撇子陳順也湊過來:“我倒不怕手小。車間那些木槽開口都朝右,我換手銼時,胳膊總彆著。”
陸辰又添了一項操作方向。
周長海看完詢問頁,故意挑刺:“你只找願意回答的人,會不會正好都是吃過虧的?”
“會。所以不能用回答人數推全車間比例,只能證明問題重複出現。若要算發生率,得統一樣本和觀察週期,現在沒條件。”
“這句寫進限制。”
“已經寫了。”
周長海翻到最後,果然看見“自願受訪樣本,不代表全車間頻率”。他用指節敲了敲紙,沒誇,只把表還回來。
下午,陸辰又站到去毛刺工位旁看了二十件。只觀察,不指揮。薄片寬、厚、毛刺方向、操作者持握位置,一項項畫在小格子裡。第十三件時,銼刀帶著工件輕輕一竄,手套外層沒有破,卻把邊角擦出一道白痕。工人下意識在圍裙上蹭了兩下,繼續幹活。
這就是這類問題最麻煩的地方——沒有大聲響,也沒人停機。若不是專門盯著,幾秒鐘後便像從未發生。
損失確實小。
兩個月五件返修、一次輕微劃傷、若干手套提前破損,遠談不上重大隱患。可練兵改進要求的正是來自真實生產的小問題,不是誰編一個驚天事故。
進化學習將已有案例並列。
臺鉗夾持穩定,但可能壓傷、變形;手持靈活,卻讓手靠近銳邊和銼刀;固定木槽安全,適用寬度單一;軟墊減少壓痕,卻容易夾入鐵屑。
三條方案浮現:製作多規格木槽;做一隻帶軟鉗口的小手夾;設計可調寬度的分體夾持座。
陸辰沒有立刻選第三條最複雜的。
比賽不是比誰畫得花。越複雜,製作、清理和誤用風險越高。
他把三條方案另畫成比較頁。除了穩定和防劃傷,還列了製作工時、所需材料、清理難度、錯裝可能和不同手型是否可用。可調分體座功能最多,但零件一多,藏屑和裝錯的地方也最多;固定木槽最笨,卻幾乎人人看一眼都會用。
進化學習給出的不是答案,而是一排排可能性。陸辰最警惕的,恰好是這種“看起來全都想到了”的順暢感。現實中木頭會吸油,鐵屑會鑽縫,人也不會按理想力道操作。模型不經手,推演再漂亮也只是紙。
為此,他在申請後面主動加了四條停止條件:試件出現可見壓痕立即停;夾持過程中手指仍進入銼削路徑立即停;模型鬆動立即停;未經檢驗員確認不得碰生產件。
梁國棟看見最後一條,才允許他繼續。
離開辦公室前,陸辰又申請了兩種寬度的報廢片各十件,並讓保管員在領料單上註明“僅供模型驗證”。東西再小,也不能因為掛著比賽名頭就繞過領用。
他把問題暫定為:“薄片手工去毛刺缺少兼顧防滑、避免壓痕及手部遠離銳邊的低風險夾持方式。”
周長海看完,只問一句:“你準備拿誰的薄片試?”
“先拿報廢同規格料,不碰生產件。”
“誰做夾具?”
“方案批准前,我只做紙板和木頭模型。涉及金屬加工,請馬師傅或指定人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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