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低笑一聲,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那動作帶著無限的憐惜與珍重,掌心的暖光又往上漫了幾分,溫潤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,將她因為走了一路、沾染了外界寒氣而稍顯冰涼的指尖,一寸寸烘得漸漸暖透,直至那暖意從指尖蔓延至掌心,再順著血脈悄然熨帖了心口。他望著她,眼底的擔憂終於化開些許,聲音低沉而溫柔:“自然是心急的,這一路山遙水遠,變數叢生,難免不會遇到一些預想之外的困難與阻礙,我哪兒放得下心,讓你一個人去走那未知的途程。”
他伸手,將人輕輕攬到身側,動作自然而堅定,肩頭抵著肩頭,傳遞著無聲的依靠與支撐。如此近的距離,能清晰聞到她髮間沾著的、淡淡的靈草清香氣,那氣息清雅而寧神,彷彿還帶著林間晨露的溼潤;這香氣混著他身上慣有的、冷冽而乾淨的松木氣息,一暖一冽,一柔一剛,竟奇異地融得剛剛好,不分彼此,纏繞成一種獨屬於兩人的、安穩寧靜的氛圍。胸口那自她離去後便一直懸著的、空落落的失重感,在這一刻瞬間落了地,沉甸甸地歸了位,連帶著漂泊不定的心神也一同安頓下來,整個人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圓滿。
他的下頜輕蹭了蹭她的發頂,繼續溫聲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叮囑,卻又因物件是她而刻意放得極輕,沒有半分逼迫與命令的意味,字字句句全是藏不住的、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牽掛與憂心:“先前便同你說過,寒冰地獄外圍的封印近來有所鬆動,那些墮靈受地脈陰寒之氣侵染,最近躁動得格外厲害,氣息也越發駁雜難測。下次再要出門,無論事大事小,務必帶上我,別總想著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扛下所有。”
小唯靠在他堅實而溫暖的肩頭,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,那規律的搏動彷彿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魔力,將她周身最後一絲緊繃也緩緩撫平。她順著他的力道,又往他懷裡縮了縮,尋了個更舒適愜意的姿勢,鼻尖無意間蹭過他勁挺的鎖骨,傳來微涼的觸感與熟悉的體溫。她閉上眼,唇角不自覺地彎起,輕聲應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全然的信賴與柔順:“知道了,都聽你的,下次一定帶上你,再不一個人亂跑了。”
窗戶外頭,夜色漸濃,凜冽的風捲著細碎的積雪,偶爾打在精雕細琢的窗欞上,發出細細簌簌的、如同私語般的輕響,更襯得閣內一片靜謐安然。地龍燒得正旺,溫熱的靈炭在鎏金炭盆中靜靜燃著,釋放出源源不絕的暖意,那暖融融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紗幔,溫柔地裹繞著緊密相偎的兩個人,將外界的風雪嚴寒徹底隔絕。在這一方溫暖的小天地裡,連時光的流逝彷彿都跟著慢了下來,變得慵懶而綿長,只餘下彼此交織的呼吸與心跳,在寂靜中譜寫著無聲的眷戀與永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小唯才輕輕抬起頭,指尖捻過他腰間繫著的、她臨走前親手編就的平安穗,穗子上的玉珠還帶著他常年佩著的體溫,涼潤得恰好。
她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,那裡面清晰映著她的影子,滿滿當當全是她,忍不住伸出指尖,輕輕點了點他的下頜,帶著幾分撒嬌的軟意開口:“其實這一路還算順遂,只在青風山口遇了點小麻煩,我自己就能應付過來的,你別總替我擔著心。”
話剛說完,就見他眉峰輕輕一蹙,那點剛散開的擔憂又悄悄漫回了眼角,她連忙乖乖住了嘴,伸手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,討饒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:“好了好了,我記住了,往後不管是什麼麻煩,都先找你,一定不自己硬扛。”
浮生看著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,指尖順著她的髮尾滑下,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,低低嘆了一聲,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又裹著化不開的軟:“你啊,也就嘴上說得乖。”
語畢,卻還是忍不住伸手,將她又往懷裡緊了緊,彷彿要將這許久不見的空缺,都用這一個擁抱填得滿滿當當。炭盆裡的靈炭噼啵一聲輕響,濺起一點細碎的火星,又很快落回安穩的燃燒裡,窗外的風雪還在繼續,可閣內的暖意,早已經順著彼此的呼吸,浸進了骨血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