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點多鐘的太陽已經有些毒辣。
海興號的柴油機發出低沉的轟鳴，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，穩穩駛入陽平鎮漁港。
這時候回港的船不少，防波堤兩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，桅杆晃盪，纜繩交錯。
幾艘剛靠岸的小船正在卸貨。
筐裡裝的多是些巴浪魚、梅童魚，還有些不值錢的雜蟹。
就算有兩艘小木船碰上了魚群爆網，網上來的也就是些便宜貨，賣不上幾個錢。
海興號這十二米長的大船一靠近，立刻惹來不少目光。
船頭那嶄新的深色防鏽漆，加上甲板上那臺鋥亮的柴油起網機，在這一堆破舊小船裡格外扎眼。
周海生站在船頭，把手裡的粗麻繩拋向防波堤的石柱。
一個人影從石柱後面的陰影裡竄了出來，一把接住纜繩。
這是個染著一撮黃毛的年輕人，昨天還跟著老鱉在碼頭上鬧事，被周海生一船槳抽進海里。
黃毛手腳麻利地把纜繩在石柱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，然後轉過身，臉上堆出諂媚的笑，腰彎得快貼到膝蓋。
“生哥，您回來了。”
黃毛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，抽出一根雙手遞了過來，
“您這船開得真穩當。”
周海生沒接他的煙，跨過船舷跳上防波堤。
“老鱉沒來？”周海生隨口問了一句。
黃毛縮了縮脖子，把煙別在自己耳朵後面。
“沒呢，鱉哥這幾天有事。”
黃毛搓著手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
“海生哥，昨天那事真不賴我，都是鱉哥逼著我們乾的，您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看到黃毛的樣子，周海生心裡想了想，大概是昨天顧新豐手下找老鱉的時候他們也在，現在自己也算是狐假虎威了一把。
“行了，別在這礙眼，該幹嘛幹嘛去。”
周海生擺擺手，懶得跟這種地痞流氓多費口舌。
黃毛如蒙大赦，連連點頭，夾著尾巴鑽進人群裡沒影了。
周海生轉過身，徑直朝著新豐水產的收購點走去。
遮陽棚底下，王德發正拿著個大搪瓷茶缸子喝水，脖子上搭著條溼毛巾，指揮著幾個工人給剛收上來的雜魚過秤。
“王哥。”周海生走上前打了個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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