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巴車在陽平鎮客運站停下的時候。
天已經黑了。
周海生順著主街，一路走到第二漁具物資站。
推開門，一股熟悉的桐油夾雜尼龍線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周海生開啟燈，走到後院。
後院空地上，五個大號牛皮紙箱在那放著。
箱子外面用黑色記號筆畫著紅星市場的標記，頂端小一點的箱子上，還貼著一張手寫清單。
看箱子擺放的規矩程度，周海生就知道，林曉夏肯定已經跟老兩口打過照面，交接手續也辦妥了。
老兩口這會兒估計早搭著村裡的拖拉機回了下沙村。
周海生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槽邊，單手擰開水龍頭。
冰涼的自來水衝在臉上，讓發昏的腦袋清醒了些。
周海生直起身，抹去臉上的水珠，視線落在左邊那條被劃破的袖子上。
紗布纏得很厚，血跡沒透出來，但胳膊稍微一動就扯著疼。
要是就這麼回村，林翠萍看見這半截帶血的袖子，肯定又要哭天抹淚，村裡指不定傳成什麼樣。
“算了！”
“這幾天就在鎮上躲著吧，等傷口結了痂拆了線再回去。”
打定主意後，周海生把那張行軍床拽出來，和衣躺下。
鋪子裡很安靜，只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的走字聲。
周海生閉上眼，顧清嘉站在紅星市場門口狡黠的樣子，老四踩著混混臉頰時的狠勁，全在眼前晃。
最後，畫面定格在那個穿著舊衣服、拎著帆布袋的背影上。
陳雪。
周海生睜開眼，盯著頭頂黑漆漆的天花板。
接著抬起右手，用力在臉上搓了兩把，強行把那些不該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爛賬壓回心底。
現在還顧不上想這些，先把眼前的攤子支稜起來才是正事。
周海生翻了個身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，在疲憊和隱痛中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。
外面街上剛響起幾聲腳踏車鈴，鋪子門外傳來了木板門被卸下的聲音。
“哐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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