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四日,夜。
距離大朝會僅僅只剩下最後四個時辰,都督府書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。
高澄端坐主位,指尖叩著案上朝儀圖冊,滿面沉思。
半晌,目光方掃過下首三人,沉聲道:“明日大朝,系鄴都百年之局,凡所措置,宜再詳核,慎毋纖毫之失。”
聞聽此言,下首三人不禁對視一眼,皆從彼此眼中望見了幾分凝重。
旋即,高洋率先開口道:“京畿營已遣千卒屯宮門,隸明月麾下偏將,候令即入彈壓。四貴邸周悉布邏卒,彼若闖宮或自裁,可立阻之。”
段韶則斟酌一瞬,方道:“彈章已付御史中尉酈偉,罪證帛書三卷,一呈御覽,一示百官,一藏臺閣。條目同前所宣,惟增截糧焚營、構陷世子二事,證佐鹹備。”
斛律光最後道:“宮衛已易七成,皆腹心。至尊左右內侍亦簡汰訖,敢妄言者,可即擒。”
高澄靜靜聽罷三人籌策,良久,方才緩緩頷首:“既無闕漏,則便如是。各歸息可也,明日毋生變端。數月籌謀,成否在此一舉矣。”
眾人聞言,亦面色沉凝,重重點頭,蓋四貴盤踞鄴城多年,蠹政害民,朝野積怨已深,故此番清算,勢在必行。
然則,未及幾人起身離去,廳外忽傳一陣急促步履聲。
接著,紇奚舍樂掀簾而入,單膝跪地,奏報道:“啟世子,晉陽遣使而來,欲謁見世子。”
聞聽此言,廳內四人皆是一怔。
高洋眉峰驟然緊鎖,語氣帶著幾分不安:“晉陽使至,當此之時,寧有善兆?殆阿父將宥四凶耶?”
段韶與斛律光對視一眼,面色亦沉了幾分。
畢竟,倘對方是奉大王之命為四貴說情而來,那他們此前數月佈局,只怕就要打個折扣了。
唯獨高澄眉宇微動,心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。
因為他等這一行人,已然許久,甚至都已經做好了王教不至,便暫且先將四貴收押,不做處置的準備。
萬幸,老爹終究還是趕上了。
於是,他當即揚聲道:“既晉陽使至,可宣入。”
“唯。”
紇奚舍樂轉身出去,俄頃,即引著三人魚貫而入。
然則,只待看清來者三人的瞬間,高洋、段韶、斛律光三人便齊齊僵在原地,驚愕之色溢於言表
便是高澄,望著紇奚舍樂引進來的三人,心頭也不禁微微一震。
蓋因高歡此次遣來的,並非是蓋豐樂,盧勒叉,陳山堤等高歡近侍,而是三位中年文士。
且這三人,他都認識。
其中為首那面容溫雅,氣度沉凝之人,名叫陳元康,陳元康左側那風神俊朗的男子,則是叫做楊愔,而最末位那個身形清瘦,雙目內斂的男子,則名喚翟嵩。
陳元康,楊愔,翟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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