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之間,鄴城南門外塵土飛揚,驛騎絡繹不絕,竟比往日市集還要熱鬧幾分。
相較之下,河北世家的心思,則要複雜得多。
趙郡李氏府中,李希宗聽完家宰李默繪聲繪色地轉述朝會詳情後,端坐榻上沉默了很久。
半晌,他才緩緩問道:“四貴.......果得免死,全族無恙乎?”
李默點點頭,沉聲道:“然,大王親頒王教,世子亦當庭附議,至尊更全無半分疑慮。”
及聽得李默再次確定,李希宗亦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旋即,面上由是浮現幾分慶幸與忌憚。
慶幸的是,高歡終究還是念著舊,這天下終究還是講些人情世故,不至於真如高澄那般翻臉無情。
而忌憚的,則是高氏父子一者唱紅臉,一者唱白臉的陰毒手段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,歷經無數陰謀詭計,自然看得明白,今日這場這一逼一縱的大戲,乃是高氏父子聯手施為之局。
一個族誅的恐嚇,一份在最後關頭,才冒出來的王教,兩兩相合,一番連消帶打,不僅讓高歡得了念舊仁厚之名,高澄得了肅貪攬政之實,更令晉陽勳貴得了心安,大魏國庫得了錢糧。
可謂是裡子面子全叫高氏父子佔全了。
“好手段啊.......果真好手段!”
心念電轉間,李希宗不由呢喃了一聲。
旋即轉視李默,吩咐道:“汝速傳語諸家,言世子所索田丁,須急為措辦,勿存僥倖,更勿稽遲。”
李默聞言,登時一愣,不解道:“此是何故,世子既已許諸家分三年輸納,何故急迫?”
“三年分期?”
李希宗聞言,卻是冷笑一聲道:“高澄固許之。然以彼之為人,若吾輩果待三年而畢輸,彼必更施苛求,啖我血肉。爾豈真謂其為善者?所謂三年之期,猶易斬首為凌遲耳。”
李默仍是不解:“家主此言何謂也?”
李希宗不願多做細解,只淡淡道:“汝且姑待之。高澄所圖,豈止三萬頃田、十萬丁口?彼欲盡奪世家百世之基。今輸三城,明輸五城,世家縱稍有資財,亦終有罄盡之日。”
李默愕然問:“然則諸家何故從之?”
李希宗嗤笑一聲:“不從奈何?效永嘉南渡,依江左僑姓?抑西投關隴?汝以為宇文黑獺、蕭菩薩,又豈易與者?”
李默聞言,頓時悚然一驚,趕忙低頭:“僕悟矣,即往傳命。”
李希宗點點頭,亦不復多言,只擺擺手示意他速去。
待李默退下後,便剩下他一人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廳中。
他抬眼,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日頭,不由長長嘆了口氣。
......
與此同時,便在鄴都各方人心動盪之際。
高澄與高洋,陳元康等人,亦回到了都督府內,聯合將今日之事覆盤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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