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翟嵩身影沒入夜色,書房裡也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高澄靠在榻上沉思了片刻,將腦海中的思緒理順之後,便走到書案前,鋪開一卷空白帛書。
旋即提筆蘸墨,準備給遠在晉陽的高歡寫信。
他想了想,先是將高洋的婚事圓滿完成之事寫下,又將新政推行月餘的成效與阻力簡要陳述了一遍。
隨後,又筆鋒一轉,將翟嵩查到的劉道仁與西魏暗樁往來之事,以及西魏細作可能潛伏鄴都、伺機挑唆四貴舊部和候景眼線的推測,一一寫了進去。
雖說這些事情,就算他不寫,也未必瞞得過高歡。
但該彙報的事情,還是得彙報一下,畢竟如今東魏的掌舵人,終究還是高歡。
他落筆飛快,不過片刻,一封洋洋灑灑千餘言的奏報便已落成。
他吹乾墨跡,仔細檢查了一遍。
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,便喚來紇奚舍樂,命其即刻遣快馬連夜送往晉陽。
而待紇奚舍樂領命後,窗外業已傳來三更的更鼓聲。
他伸了個懶腰,走出書房,望著滿園的紅綢,目光不自覺越過重重屋脊,望向西北方。
半晌,方收回目光,邁步往後院而去。
......
倏然間,一夜時光悄然流逝。
翌日,晨光剛剛浸透都督府朱廊,滿堂婚宴喜氣尚未散盡。
翟嵩卻已孤身立在書房案前,向高澄呈上了京營將校的籍貫名冊。
從賀拔仁往下,凡荊襄、河南籍的偏將、隊主,皆用硃筆圈了出來,旁側還注了這群將校近日的行蹤。
高澄接過來,快速翻看了一遍,旋即沉吟著開口道:“可以,接下來,就死盯著這些人就行。”
“另外,再將京畿外圍的巡哨裁撤三成,城門盤查也放寬些,尤其是出入城南的,不必盤查得太嚴。”
翟嵩聞言,則是微微一怔。
旋即忍不住蹙眉問道:“世子,如今正是奸細作亂的時候,這個時候放鬆巡防,豈不是給他們可乘之機?”
“就是要給他們可趁之機!”
高澄抬眼瞥了他一眼,淡淡解釋道:“賀若誼是什麼人,你比我清楚。最擅長藏形匿跡,借力打力。咱們若現在把小魚小蝦撈了,他往深裡一縮,再想挖出來,就得費十倍的工夫。”
翟嵩是老候官,自然是一點就透。
聽完高澄的解釋後,立刻便明白了高澄的用意,當即躬身:“臣明白了。留缺口,誘其動彈,待其首尾盡露,再一網收之。”
“正是這個道理。”
高澄笑了笑:“鼠輩畏人,逼得緊了便縮入洞中死不出來,倒不如故意留條縫隙給他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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