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紹宗見他這副模樣,面上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他拱手還了一禮,語氣緩和下來:“將軍言重了,某也不過是多閒了幾年而已。這點琢磨人心的功夫,實在算不得什麼。”
竇泰聞言,嘴角也難得扯了一下,雖是苦笑,卻總算有了幾分活氣。
慕容紹宗立在帳口,望了他片刻,便不再多言,徑直收回目光,抬步走出帳外。
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與河水的潮腥。
他抬眼望向潼關方向,那座雄關的輪廓在月色下模糊而沉重,像一頭匍匐的巨獸,靜靜舔舐著白日里留下的傷口。
望著遠處的雄關,他不禁下意識摸了摸腰間。
那裡,掛著一枚銅符。
那是當初世子舉薦他出山時,遣人送來的信物。
世子遠在晉陽,隔著千里之遙,卻能調高洛周馳援,這份眼力與手筆,實在令人心驚。
若非那位年輕人在千里之外悄然落子,今日這一萬前鋒,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
念及此,他不禁低聲自語喃喃:“這位世子.......果真非常人也。”
感慨聲散在風裡,被黃河的水聲吞沒,無人應答。
唯有不遠處的營地中,駛出了三騎快馬,踏著霜色往蒲坂方向而去。
那正是大營中的三支軍隊分別送上的奏報。
三騎快馬換馬不換人,一夜疾行後,便到了蒲坂行轅。
蒲坂處,高歡正與斛律金商議著接下來的戰事。
正說到要緊處,蓋豐樂忽然拿著幾封信件掀簾入內,躬身稟道:“大王,潼關有急報送到。”
“潼關?”
聽見潼關二字,高歡與斛律金頓時不約而同的止住了話頭,隨後對視一眼,皆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幾分凝重。
片刻後,高歡方輕輕頷首:“呈上來。”
蓋豐樂聞言,忙將三封急報呈上。
高歡接過信函,見其中竟然還有南路軍高洛周來的奏報,頓時挑了挑眉。
但他也未曾糾結,而是先拆了竇泰的來函展開看了起來。
但他只粗略掃了頭幾行,眉頭便驟然擰緊。
待讀到“中伏折兵兩千餘”一句時,更是猛地起身,將帛書拍在案上。
力道之大,震得案上的銅盞都跳了起來,噹啷一聲撞在案角。
“混賬東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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