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高澄這一句“糧道才是重中之重”說出口,段榮便知道,自己方才那番推脫的話,是說不下去了。
他垂著眼沉默了一瞬,終究沒有再多辯,只躬身道:“那臣盡力再想想法子。”
高澄望著他,面色仍舊不變。
只緩聲道:“某並非不知段公難處,只是現在這個時候,咱們若是不緊一緊,只怕來日,便得拿成百上千條人命去填了。”
段榮聞言,則是再一次陷入了沉默。
這個道理,他自然懂,不然也不會說去想辦法。
只是,東魏的國力就擺在這,何況眼下夏收在即,田裡肯定是離不得人的,他也的確是很為難。
而高澄將段榮的表情看在眼裡,也不再繼續賣關子。
他斟酌了片刻,遂緩聲道:“其實......某今日叫段公來,倒也不是非要逼出一支新兵來,而是想琢磨一下另一條路子。”
“另一條路子?”
段榮一愣,隨即抬起頭,目光微凝,問道:“不知世子此言何意?”
高澄聞言,則是慢慢站起身來,走到堂中懸著的輿圖前,指尖在東河、西河、太原三郡之間比了比。
隨即面露沉吟之色,緩緩開口道:“眼下,民夫固然是抽不出了來,鄉勇也多是老弱充數,然則,可用的人手,要說完全沒有,也不見得。”
聞聽此言,屋中眾人皆是一怔,忍不住面面相覷。
大魏還有人手可用,這話從何說起?
崔昂藏不住話,忍不住遲疑地問道:“莫非殿下打算動用各地的邊軍,或是留守晉陽與鄴都的禁軍?”
“禁軍自是不能動,各地邊軍乃是我大魏根基,更不可輕動。”
高澄聞言,卻是果斷搖頭否決,旋即不再廢話,直言道:“某說的人,是罪囚?”
“罪囚?”
眾人聞言,登時瞪大了眼睛。
高澄頷首道:“不錯,某早先翻過各郡獄冊,發現晉陽、太原、西河、河東、上黨等各處郡縣的罪囚都不少。”
“某此前已經算過,若能將這些人攏起來,至少能得三千青壯。”
“這些人關在牢裡,不僅白耗糧食,還得撥人看管。倒不如拉出來,讓他們戴罪立功,充作糧道輔役。”
然眾人聽聞此言,卻是不由得面面相覷,眼中盡是遲疑。
段榮更是毫不猶豫的往前邁了半步,反駁道:“世子,此事萬萬不可。”
“獄中罪囚,皆是觸犯律法之人,心性未定,若貿然發放兵刃遣至糧道之上,只怕後患無窮。”
“萬一途中譁變、倒戈,甚至與西魏細作暗中勾連,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?”
“何況這些人久在囹圄,胸中多懷怨懟,散漫慣了,毫無軍紀可言,如何約束得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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