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空疏導石臺之上,葉塵渾身鬆弛地倒在絨墊,嘴角未乾的血痕襯得臉色慘白如紙,體表還縈繞著淡紫與暗紅交織的微弱戾氣。阿玥蹲在她身側,爪子輕輕碰了碰葉冰冷的手背,眼眶通紅,小方懸浮在一旁,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內臟碎裂、經脈撕裂紅色診斷警報持續閃爍,刺耳的嗡鳴在古堡石廳裡不斷迴盪。
秋夏快步衝到石臺邊緣,指尖落在葉塵腕間快速探查靈能脈絡,眉頭死死擰成一團。方才紅葉子為強行鎮壓暴走暗影,主動催動共生血肉病毒對沖兩股力量,短暫穩住了能量反噬,可代價早已刻進軀體深處,無數經脈寸寸崩斷,臟腑被雙向力量震出大面積內出血,尋常學院疏導藥劑、基礎靈能療愈手段根本無法修復這般重創。
“普通理療完全沒用,再拖延下去,她體內三重能量會藉著破損經脈持續侵蝕內臟。”秋夏低聲沉語,轉身看向驚慌無措的阿玥與不斷報錯的小方,“你們守好她,我去藏書塔樓取一件專用療愈器物。”
話音未落,他轉身快步踏上通往雲海深處的懸空長橋,石質橋身兩側的靈紋禁制緩緩亮起,秋夏刷開專屬導師通行金鑰,穿過層層雲霧,踏入那座常年封禁、藏滿異寶的藏書高塔。
高塔內部古舊木書架層層堆疊,泛黃古籍懸浮在半空流轉微光,牆角封存著一件件被符文鎖鏈捆縛的奇異器物。秋夏徑直走到高塔最內層的密閉石室,抬手解開石門封印,石臺中央靜靜平放一架通體由銀白靈金鑄造的天平法器——治癒天平。
天平兩端各懸掛一枚半透明琉璃秤盤,底座鐫刻往復流轉的生命紋路,溫和的白光自器物本體緩緩溢位,正是學院還是站點時就收容的急救神器之一,其功效便是剝離目標軀體上所有物理、能量創傷,全數轉嫁到天平的啟用者身上,但天平無法轉移存在於目標體內的本源力量。
秋夏抬手托起治癒天平,法器輕若無物,他快步折返回疏導區,剛踏入石臺,阿玥便立刻迎了上來,毛茸茸的尾巴緊緊繃起。
“秋夏!有辦法救葉塵姐了嗎?”
“有這件治癒天平,可以把她所有傷勢轉移出去。”秋夏將天平平放在石臺空餘石臺上,指尖撫過冰涼的靈金秤桿,“但使用代價極大,承受傷勢的人會完整吃下她全部內臟、經脈損傷。”
話音剛落,阿玥幾乎沒有半分猶豫,上前一步主動站到天平一側的琉璃托盤旁,抬頭認真看向秋夏:“讓我來!葉塵姐一直保護我,這次換我替她扛傷!”
秋夏輕輕抬手,溫和卻堅定地攔住了阿玥,緩緩搖頭拒絕:“不行,不能讓你使用這件器物。”
阿玥滿臉不解,耳朵耷拉下來,小聲追問:“為什麼?我不怕疼,再重的傷我都能扛住的。”
“初次疏導失控,根源在於我預判失誤,沒能提前預判德爾塔程式碼的增幅威力,這份責任本就該由我承擔。”秋夏目光平靜落在少女身上,緩緩道出緣由,“除此之外,你的軀體是完整原生血肉,沒有任何替換載體,若是承接她這般致命重創,輕則永久留下無法修復的本源創傷,重則直接生命力枯竭。但我不同……”
他抬手輕輕扯開淺灰素袍袖口,露出小臂之下並非尋常血肉,數塊精密仿生合金器官與原生肌膚無縫拼接,金屬管線在皮膚下若隱若現,繁雜的拼接紋路與衣襬上雜糅異獸紋樣隱隱呼應。
“學院前身封存異寶時,我常年深入高危藏書區域,多次被邪異器物侵蝕軀體,身上絕大多數內臟、肢體都更換過可替換仿生制式器官。哪怕承接這次足以致命的內傷,事後只需更換受損機械臟器,短短數日便能恢復,對你而言卻是不可逆的永久損傷,不值得。”
阿玥怔怔望著他小臂的合金紋路,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語,只能乖乖退到石臺側邊,緊緊攥住葉塵微涼的手掌。小方調整光屏,全程開啟生命同步監測,即時記錄天平轉移傷勢的能量流動軌跡,以防中途出現意外。秋夏不再多做解釋,走到天平另一側的琉璃托盤站定,雙手輕按天平底座的生命符文,輕聲念動器物啟動咒文。
柔和的銀白色光潮瞬間席捲整片浮空疏導石臺,兩道光束分別從天平兩端延伸而出,一道輕柔包裹昏迷的葉塵,一道纏繞住秋夏周身。肉眼可見,葉塵體表、經脈間潛藏的暗紅創傷血絲順著光束不斷流動,順著銀白天平秤桿,盡數湧入秋夏的軀體之中。
原本慘白的葉塵面色一點點恢復溫潤血色,體表因能量撕裂浮現的青紫淤痕飛速消退,監測光屏上成片紅色危警告次第消失,碎裂的臟腑脈絡肉眼可見地緩慢癒合,躁動的暗影與病毒失去破損經脈作為宣洩口,重新歸於沉寂蟄伏。
可另一邊,站在托盤上的秋夏身形驟然一顫,悶哼一聲踉蹌半步。
無數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他全身,方才葉塵承受的所有內臟重創、經脈斷裂痛苦原封不動轉嫁而來,表層肌膚迅速爬滿大片猙獰青紫淤痕,仿生器官管線在體內瘋狂爆出電火花,細密血色霧氣從他唇角緩緩溢位。他死死咬緊牙關,不肯發出更大聲響,雙手攥緊天平秤桿穩住身形,任憑所有毀滅性創傷全數落在自己身上。短短數十息,天平白光緩緩收斂,轉移傷勢的流程徹底完成。
葉塵體內所有物理損傷盡數剝離,只剩三種本源依舊安穩蟄伏在經脈深處,陷入平穩沉睡;而秋夏渾身遍佈觸目驚心的傷痕,半邊身軀的仿生器官徹底過載失靈,支撐不住重重單膝跪倒在石臺上,治癒天平光芒黯淡,靜靜落在他身側地面。
阿玥慌忙衝到秋夏身邊,擔憂地望著他滿身傷痕:“秋夏!你還好嗎?”
秋夏抬手擦去嘴角血跡,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:“無妨,只是幾處仿生臟器報廢了而已,我回工坊更換零部件就能復原,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。”
石臺之上,葉塵呼吸平穩綿長,徹底脫離生死危機,只是依舊深度昏迷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