層層纏繞的血色濃霧如同被利刃切割,硬生生從中撕裂開一條寬闊通道,藏在霧層底層無數細碎血肉觸鬚瞬間被金光灼燒萎縮,整片山谷最核心、不斷吞吐紅肉的巨型畸變母體,完完整整暴露在我們所有人視野裡。那團血肉不停起伏收縮,中心一道扭曲漆黑縫隙緩緩開合,正是吞噬四人的時空裂隙。
周遭數十頭小型血肉畸變怪物察覺到外人入侵,嘶吼著從粘液泥潭裡竄出,尖銳骨刺裹著腥紅粘液直撲秋夏後背。阿玥周身靈能鎖鏈瞬間彈射而出,青銀色光絲在空中編織成束縛網,利落纏住兩頭衝在最前的畸變體;我操控小方遠端續能炮同步開火,一道道淡藍光彈精準轟碎怪物血肉軀體,二人一左一右快速清掃圍上來的雜兵,給秋夏留出突進空間。
秋夏全然不顧四周襲來的怪物餘波,徑直衝到巨型血肉母體跟前,泛著金光的手掌直接摁在粘稠表層。皮肉蠕動的刺耳聲響響徹山谷,他雙臂發力,仿生金屬管線爆發出刺眼金光,硬生生將厚實的血肉表層從中間徒手撕裂開一道巨大豁口,嵌在內部的空間裂隙擴張得愈發清晰。
裂隙深處隱約傳來模糊呼喊,是龍凌帶著慌亂的嘶吼,夾雜小白冷靜的提醒聲。秋夏俯身湊近撕裂的血肉豁口,拔高嗓音朝著空間內部呼喊:“極光!出口在這邊,你們抓緊衝出來!”
短短數息過後,漆黑裂隙之中幾道身影接連跌撞著衝了出來。那位極光導師走在最前方,衣衫沾滿暗紅血漬,龍凌、小白、龍凜緊隨其後,四人身上只有幾道淺淺皮肉擦傷,那些附著在衣物上的粘稠血液,根本不屬於他們自身,應該是血色囚籠裡的什麼畸變怪物的殘留物。
阿玥立刻收束靈能鎖鏈,快步上前攙扶幾人,我操控小方展開多層能量護盾,隔絕周遭持續飄來的紅霧。幾人剛站穩腳跟,還沒來得及喘息,秋夏已經轉身從儲物布袋取出分鑄儀式所用的意識分鏡、束縛靈鎖、靜息琉璃盞三件古器,又從極光隨身符文卷軸裡抽出數十道金色封印符。兩人無需多餘交流,默契配合重新排布法器,和之前疏導石臺的陣法擺放方式截然不同,一圈密閉小型封印法陣快速在巨型血肉母體外圍成型,金色紋路順著地面交織收攏,牢牢鎖住整片畸變血肉與漫天紅霧,所有血霧的蒸騰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下來。
本以為危機就此暫時平息,我剛鬆了口氣,戰甲掃描光屏卻驟然全線爆紅。
一股完全不屬於這片山谷、純粹暗沉的暗影洪流毫無徵兆自虛空憑空湧出,沒有半點能量預警,速度快到我們連抬手防禦的時間都沒有。那道暗影如同無形巨手,一把攥住法陣中央的巨型血肉母體,金色封印紋路瞬間寸寸崩裂,琉璃盞、靈鎖三件古器同時震顫發出刺耳嗡鳴。
秋夏瞳孔驟縮,拼盡全力催動自身金光加固法陣,可那外來暗影力量層次遠超我們認知,根本無法抗衡。短短一息之間,被封印的整團畸變血肉連同纏繞的殘餘紅霧,盡數被濃稠暗黑色暗影包裹,連同內部尚未閉合的空間裂隙一同拖拽。
下一秒,整片山谷中央空空如也。
巨型血肉母體、漫天血色濃霧、嵌合的空間裂隙全部憑空消失,只留下滿地乾涸暗紅粘液,破碎的封印符文輕飄飄落在石磚上,靜得可怕。
阿玥下意識攥緊我的手腕,龍凌呆站在原地,手裡的龍紋長劍哐當掉落在地,小白握緊符文檢測儀,螢幕徹底死寂,再也捕捉不到一絲血肉能量。秋夏垂落泛著金光的手臂,注射藥劑帶來的力量快速褪去,手臂仿生管線爆出細碎電火花,他望著母體消失的空曠山谷,眼底滿是凝重。
我站在戰甲內部,指尖不自覺收緊,心底翻湧著數不清的疑惑。
這股突兀出現的暗影不屬於我,更不屬於紅葉子。
是誰?暗中一直在旁觀這片血色山谷,等到我們好不容易封印這未知畸變血肉的瞬間,直接出手奪走了母體?封凌留在站點,洛菲的徘徊者小隊此刻遠在別的維度,御獸小隊更是在其他世界執行著任務……
難道說,又是寰宇管理局?他們已經把手伸到了安戈學院這裡?
他們在遊戲世界中掌握了與我類似的暗影元素,並將之投入了下一場實驗?他們趁著我們纏鬥、封印的空檔坐收漁利,方才這場救援,從始至終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。仔細一想,那該死的零號還真幹得出來這種事。小方重新啟動全域深層掃描,整片山谷再無半點異常能量波動,那股掠奪性暗影連同畸變母體,消失得乾乾淨淨,沒有留下半分可供追蹤的線索。
“完全沒有殘留能量軌跡,對方刻意抹除了所有行蹤。”小方帶著遺憾的播報聲打破死寂。
極光收起殘破的符文卷軸,臉色難看至極,他望向秋夏:“秋夏,那團血肉有可能是那個東西嗎?”
秋夏抬手按了按泛出裂痕的仿生手臂,語氣沉得像山間寒霧:“多半不會有錯,【古邪神】死去殘留的血肉……這種危險物若是被有心人帶走培育,後果不堪設想。方才那股暗影力量來歷不明!趕緊通知院長!!”
龍凜周身淡紫色龍息緩緩平復,望向兩位導師道:“兩位導師說的【古邪神】,是什麼東西?”
對此我也有著一定的疑問,也投去好奇求解的目光。
“這個……一時半會說不清楚,你們幾個先回去,今晚事情蹊蹺,我改日會向你們完整說明。”極光一臉嚴肅的回覆道,全然沒有平時隨性的模樣。
見老光頭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,幾位學員也一時沒了話,聽話離開。
我望著周遭已經退去紅色的雲海,心底寒意一點點蔓延開來,層層疊疊的危機又纏上我們一行,看來這片雲海之上的安戈學院,也不是一處安穩療養的避風港。
阿玥輕輕靠在我身側,小聲安撫道:“葉塵姐,我們也先回去休整吧,大家都受了不少損耗,再和秋夏老師商量下一步追查的辦法。”
我輕輕點頭,解除了著裝,戰甲外層藍光緩緩黯淡隨後脫離我的身體,重構回小方的軀體。告別秋夏和極光兩位導師後,我們一行沉默地順著雲紋石廊,往疏導區的石屋緩步折返,身後死寂的山谷,再也沒有半點動靜,彷彿方才那場血肉災劫、憑空掠奪的暗影,都只是一場虛幻的噩夢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