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的腐葉漸漸被溼軟的淤泥取代,空氣中甜膩的孢子氣息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沼澤獨有的潮溼腥氣。我們循著系統指引的瑩白光路前行,身後茂密的巨型菌菇林慢慢被拋在遠方,視野徹底開闊起來,一片連綿無際的沼澤地帶鋪展在眼前,這裡便是系統標註的【去淵澤】區域。
水面泛著暗沉的灰綠色,大大小小的水窪、泥潭交錯縱橫,成片半枯的水生怪木歪歪斜斜立在水中,藤蔓與水草纏繞在一起,風一吹,水草便隨著水波輕輕晃動,看得人心裡莫名發悶。地面泥濘溼滑,每走一步都會陷下淺淺的泥印,好在戰甲自帶防滑效果,阿玥腳步輕盈,踏在泥地上也絲毫不受影響,封凌的靈體乾脆半懸在空中,完全不必觸碰這片溼冷的土地。
“這地方到處都是泥潭,難怪叫去淵澤。”阿玥皺著鼻子,甩了甩沾到泥點的爪子,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水面,“總感覺水裡藏著什麼東西。”
“系統提示沿途只有低階魔物,暫時不必擔憂。”我抬手調出地圖,那條白光路徑筆直穿透整片沼澤,終點就在前方視野盡頭,“主城快到了,再加把勁。”
小亞握著寶石巨斧走在隊伍末尾,頭頂的NPC標識依舊穩穩懸著,她望著這片全然陌生的地貌,神色複雜,一路無話,我們沿著相對堅實的泥路快步趕路,途中只遇上兩三隻落單的黑毛怪,沒費多少力氣便解決掉,經驗值和基礎銅幣照常掉落。約莫半個時辰後,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成片低矮的屋舍,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——去淵澤主城。
可等走近了,我不由得心生詫異。
哪裡是什麼氣派恢宏的主城?入目盡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與木質小屋,牆體斑駁脫落,不少屋頂破了大洞,只用枯草和爛布胡亂遮掩。房屋之間的道路坑窪不平,積滿渾濁的泥水,連一條像樣的街道都沒有,整體看起來,頂多就是個偏僻破敗的水鄉村落,和“主城”二字相去甚遠。
“這……就是主城?”阿玥瞪大雙眼,滿臉難以置信,尾巴都耷拉了下來,“也太簡陋了吧。”
“徒有其名罷了。”封凌緩緩降落,靈體光芒微微收斂,目光掃過村口靜悄悄的屋舍,“這裡的氣氛不太對勁,潛藏著不少視線,大家提高戒備。”
我點點頭,示意眾人放緩腳步,順著村口的土路往裡走。剛踏入這片聚落的範圍,原本空無一人的街巷裡,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一道道人影從房門後、牆角、柴垛旁探出頭,密密麻麻,轉瞬之間就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。
這些原住民身形和普通人類相差無幾,衣著破舊不堪,臉上寫滿惶恐,眼神卻死死鎖定著我們一行人,目光最終全都落在了小亞身上。
“我的天吶……是魔物!!!”
“不能讓她進來!淵澤城不接納怪物!”
“快攔住他們,別讓邪祟踏進城內!”
“帶著孩子快跑啊!怪物來了!!!”
此起彼伏的低語聲響起,話語裡滿是畏懼與排斥,可詭異的是,他們嘴上連連後退、面露懼色,腳下卻在一步步朝著我們逼近。人群越圍越近,人與人之間擠得水洩不通,原本空曠的村口被徹底堵死,前後左右都再無退路。
氣氛瞬間變得壓抑又詭異。
他們沒有掏出武器,也沒有立刻發動攻擊,就只是這樣緩緩圍攏,像是一群被無形規則操控的木偶,恐懼是真的,逼近的動作卻也沒有半分遲疑。我側頭看向身旁的小亞,她頭頂那枚醒目的NPC標識,在這片空間裡彷彿成了眾人敵視的源頭。
想來是這個遊戲世界的規則使然,身為舊遊戲世界後裔、被系統標註為原生NPC的她,被主城居民判定成了異類,甚至是魔物,直接觸發了城區的排斥機制。想來也是,人馬這類物種,在遊戲中大多數都是地方單位……但小亞她完全不一樣啊!!
“別衝動。”我抬手攔住想要上前對峙的阿玥,“這些原住民應該按照遊戲規則行動,硬闖的話,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……”
小亞攥緊了巨斧,身形微微繃緊,眼底掠過一絲落寞:“是因為我嗎?他們把我當成怪物了。”
“這不關你的事,是這個遊戲世界的規則在作祟。”我輕聲安撫她,同時目光掃過步步緊逼的人群。他們的腳步越來越近,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數米,空氣中瀰漫的排斥感越來越濃烈,誰也說不準下一秒這些人會不會突然發難。
見鬼,有這種見了怪物還會圍上來的村民npc嗎?
封凌往前踏出半步,淡藍色靈輝微微外放,無形的靈力屏障擋在隊伍前方,暫時止住了人群逼近的腳步。他低聲道:“既然是世界的的規則所使,強行入城只會激化衝突,我們現在沒有必要在這裡纏鬥。”
我心知眼下處境進退兩難。硬闖的話,要面對整座城區的原住民,還不清楚背後有沒有更強的規則力量或是隱藏怪物,留下來對峙,也只會陷入無休止的僵持,耽誤前往主城完成元素覺醒的主線任務。
權衡片刻,我當即做出決定。
“走,先退出城區範圍!”
我們幾人默契地轉身,沿著來時的土路快步往後退。身後的原住民見狀,也停下了逼近的腳步,依舊圍成一圈站在村口,口中唸唸有詞,畏懼的呼喊聲斷斷續續飄過來,卻沒有一人敢追出村落的邊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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