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汐話音剛落，周身流轉的橙焰程式碼便緩緩收斂，那些纏繞在外套上的霓虹塗鴉一點點黯淡下去，整片精神空間裡斑斕光帶盡數往他周身收攏，看樣子是打算就此抽身離開。
我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，指尖還攥著那本塗鴉檔案，生怕他就這麼一走了之，剩下一堆懸而未決的疑問全部砸在我頭上。方才他只粗略講了維度與代行者的基礎定義，代行者組織架構、沉眠造物主的真相、他們旁觀寰宇屠戮的緣由沒有一樁講透。
“喂喂？等一下，你只說了最表層的概念，還有很多事沒解釋清楚！你們代行者眼睜睜看著各個世界被寰宇做成實驗場，為什麼從不主動出手干預？沉眠的造物主究竟在迴避什麼……”我語速飛快，一連串問題盡數丟擲，只想儘可能拖住他，多挖一點關鍵情報。
一旁的紅葉子周身暗紅能量微微繃緊，猩紅眼眸死死鎖定文，同樣沒有放他離開的意思，冷冽聲線襯著這片虛無的死寂響起：“倉促離場未免太過敷衍，你專程搭媒介跨維度尋來，不該只給我們半套說辭。”
可文汐只是輕輕攤了攤手，臉上那副散漫笑意淡了幾分，一副事已辦妥的模樣，語氣輕飄飄不帶半分停留的打算：“我之前答應你的，只有解釋德爾塔維度、代行者兩件事，這兩點我已經講明白了，剩下的不在約定範圍內，我可沒義務全盤兜底。”
“約定只是口頭說辭，你明明清楚寰宇的實驗會毀掉無數文明和世界！”我不甘心地再上前一步，試圖伸手攔住他，可指尖只能穿過一層虛幻的程式碼光霧，根本觸碰到不到對方分毫。
文汐搖了搖頭，腳步往後輕退，周身環繞的程式碼流光已經開始搭建返程的空間通路，虛無的黑暗深處浮現出德爾塔維度獨有的粉紫色光門，他一邊邁步往光門走，一邊漫不經心地碎碎念，音量不大，卻剛好能清晰落進我的耳朵裡：“哎呀……戴爾那邊還在催我歸隊，要是耽擱太久，又要被唸叨擅離職守……再說了，那些世界根本就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呀，怎麼著也輪不到我們代行者插手～”
【戴爾】兩個字輕飄飄鑽進我腦海，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緊繃的神經，我渾身一震，瞬間忘了挽留的話語，所有追問卡在喉嚨裡。難道那則留言裡要提防的“戴爾”，就是文汐口中的同伴？是代行者隊伍裡的核心人物，這個線索終於落地，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。
等我反應過來想要再追問戴爾的底細時，文汐的身影已經大半融進粉紫光門，只留給我一個漫不經心的側影，擺了擺手，光門徹底閉合，斑斕程式碼光帶如同潮水般瞬間消散，整片記憶空間重歸一片死寂漆黑，只剩下我和紅葉子兩個人。
空間的拉扯感驟然席捲全身，腳下虛無的地面開始層層碎裂，像是被強行切斷連結的光屏，耳邊一切聲響快速淡化、遠去。紅葉子的身影在視野裡一點點變得模糊，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叮囑我什麼，可我根本聽不清完整字句，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拖拽，飛速脫離這片精神領域。
下一秒，我猛地睜開眼，眼前是自己房間熟悉的天花板，阿玥正滿臉焦急地湊在我身旁，小方的光屏瘋狂彈出紅色預警，戰甲不停發出滋滋的能量雜音。
我撐著地板想要坐起，打算第一時間拿起桌上的紙質筆記本，把方才文汐說的所有資訊、戴爾這個關鍵名字一字不差記錄下來，生怕轉瞬就遺忘在記憶夾縫裡。我還想和紅葉子互通情報，方才在精神空間裡我們二人捕捉到的疑點可以相互印證，可剛發力起身，胸腔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鈍痛。
體內潛藏的暗影之力不受控地瘋狂翻湧，方才在記憶空間頻繁調動本源、和文汐對峙時積攢的能量徹底失了管束，暗紫色黑霧不受控制從皮膚縫隙往外溢，順著指尖、脖頸絲絲縷縷蔓延，灼燒般的痛感順著四肢百骸擴散，渾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顫抖。
“葉塵姐！？”阿玥驚聲尖叫，立刻伸手想要扶住我，卻被外洩的暗影黑霧輕輕彈開。
我咬緊牙關，拼盡全部心神壓制躁動的本源，腦子裡反覆回想高梵贈予神兵時，傳授的穩定心緒的法門，可精神空間來回拉扯帶來的精神損耗太過嚴重，心神渙散根本沒法穩住流轉的暗影。黑霧越漲越濃，視野開始層層發黑，耳邊阿玥焦急的呼喊聲越來越遠，四肢一軟，我眼前一黑……
……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陣溫和的儀器嗡鳴緩緩將我從混沌裡拽醒。
眼皮沉重得像是墜了鉛，我費力掀開一條縫隙，入目是整片純白色的無菌艙穹頂，四周懸浮著柔和淡藍醫療監測光屏，各類纖細診療管線輕輕貼在我的小臂、腕間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藥劑氣味。
這裡居然是……J維度空間站醫療中心？！？！
我下意識動了動指尖，渾身痠軟無力，體內躁動的暗影已經被徹底平復，只剩下淡淡的疲憊感縈繞全身。視線緩緩下移，一道溫和輕柔的女聲在身側響起。
“終於醒了啊，暗影本源能量紊亂導致精神過載，昏睡整整三十七個小時。”
我偏過頭，看清站在病床邊的女人。一身乾淨純白醫療工裝，水藍色髮尾簡單束起，手邊懸浮著立體人體能量監測圖譜，眉眼溫柔卻帶著專業的嚴謹，正是當初我們奔赴方械星前，給我做全維度體能、特殊力量篩查的醫療中心負責人·明妮。
她抬手輕觸光屏，調整監測資料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語氣帶著幾分擔憂。
“狹縫站點緊急通訊聯絡空間站，說你體內的暗影力量突發暴走，封凌第一時間申請跨空間醫療轉運，把你送來了這裡。這次力量失控不是小事，我需要全面覆盤你近期所有外勤接觸的特殊能量源，從方械星血肉病毒，到遊戲世界創世暗影本源，全部重新篩查一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