嘟嘟嘟的忙音一下下撞在聽筒上,敲得張峻予耳膜發疼。
他手臂猛地失了力氣,手機重重砸落在大理石吧檯,螢幕震出一道細碎裂痕。方才強撐起來的那點酒氣勇氣,隨著這聲結束通話,碎得一乾二淨。
整間頂層套房靜得嚇人,只有窗外遠處模糊的車流聲響,遙遙隔了一層厚重玻璃。
他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僵了許久,指腹還殘留著方才貼著聽筒時,那道清軟女聲帶來的震顫。
是她。
真真切切,是林知夏的聲音。
這麼多年,他只敢在回憶裡反覆描摹她說話的語調,今夜猝不及防聽見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,千言萬語卡在胸腔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彎腰拾起摔在臺面上的手機,指尖顫抖著點亮螢幕,置頂那一欄的號碼清晰刺目。
畢業紀念冊上她親手寫下的數字,當年他攥著本子一路快步回家,滿心雀躍一字一字存入通訊錄,特意置頂,藏了整整數年。
今夜藉著幾分醉意,終於敢撥通這通藏了多年的電話。
可到頭來,什麼都沒有。
何其可笑。
心口驟然塌陷,密密麻麻的酸脹與破碎感席捲全身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原來所有的來日方長,
都是他一廂情願。
他抬手將手機倒扣在桌面,再也不敢多看那串數字一眼。
濃烈酒意衝上頭頂,天旋地轉,渾身軟得提不起勁。他扶著吧檯慢慢站直,腳步晃悠悠的,沒力氣去浴室清醒,攥著手機徑直挪去臥室,一頭重重栽倒在寬大床鋪上。
床墊陷下去一大片,他側躺著,一隻胳膊橫搭在額前,手機就攥在另一隻手裡,螢幕還亮著,那串置頂號碼刺得他眼睛發酸。
房間裡靜悄悄的,只有窗外微弱霓虹透過紗簾漫進來,落在他蒼白疲憊的側臉。
他喉間滾出模糊不清的低語,帶著濃重酒氣,碎碎地自言自語。
“我當初還傻傻安慰自己……你躲著我,是因為高三要專心高考。”
後背陷進柔軟被褥,他側過身,手機攥在掌心貼在胸口,眼尾浸著一層酒後泛紅的溼意,腦子混混沌沌,嘴裡不受控制地低聲嘟囔,碎碎念全堵在喉嚨裡,含糊不清。
“我那時候總騙自己,你刻意躲著我,只是高三課業太重,要一心撲在高考上。
他眼神渙散望著昏暗天花板,那些高中畫面不受控地往腦子裡湧,走廊裡匆匆避開的視線,放學刻意繞開的小路,高考結束那天他在一班圍欄等到天黑,始終沒等來她的身影。
“我那時候多傻啊,還以為考完試一切就能變好,安安靜靜不打擾,總有一天你能好好跟我說句話。”
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手機螢幕那道裂痕,心口悶得發堵,聲音低啞又無力,帶著酒後壓不住的委屈。
“我那時候總替你找理由,總跟自己說,你不是不想理我,只是高三課業重,得一心撲在學習上。”
他緩緩合上眼,胳膊重重蓋住雙眼,將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遮住,唇間溢位極輕的一聲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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