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的車隊停在莊園主樓前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沈伯淵從車上下來,手裡捏著一隻白色的小奶貓。
小傢伙被他攥在掌心裡,四隻爪子縮在肚子下面,尾巴緊緊地夾著,整隻貓蔫蔫的,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。
她一路上都在試圖用喵喵叫來喚起父親的惻隱之心,但沈伯淵全程面無表情,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主樓的大門敞開著,溫暖的燈光從裡面傾瀉出來。
但沈知意的目光越過所有人,精準地鎖定在了站在客廳正中央的那個女人身上。
她的媽媽,沈夫人,蘇婉清。
蘇婉清今年四十六歲,保養得宜的面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至少十歲。
她是沈家唯一一個完全沒有任何靈力的人,當年嫁給沈伯淵的時候,所有人都說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,一個普通人類怎麼配得上沈家的家主?
但沈伯淵偏偏就娶了,而且一娶就是二十多年,從無二心。
蘇婉清雖然沒有靈力,但她強大的治癒能力讓她在沈家站穩了腳跟,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不服她的。
這比有靈力還要厲害。
此刻,蘇婉清站在客廳中央,眼睛紅腫得厲害,像是哭了很久。
她的雙手交握在身前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整張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焦慮。
但從她看到沈伯淵手裡那隻白色毛團的那一刻起,她的眼睛就亮了,眼眶裡又蓄滿了新的淚水,但這次不是悲傷的淚,是失而復得的喜悅。
天知道她這三天是怎麼熬過來的。小女兒一聲不吭地失蹤,監控只拍到一個模糊的白色小點從莊園邊緣一閃而過,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她三天裡幾乎沒有合過眼,每一條街道、每一個可能的地方都派人去找了,甚至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,把整個城市翻了個底朝天。
她甚至到處張貼尋貓啟事。
她不敢想象,自己那個連化形都沒法控制的小女兒,在外面那個靈力稀薄的世界裡要怎麼活下去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,伸出手,嘴唇微微顫抖著,像是想把女兒接過來,但又怕動作太大嚇到那隻看上去已經受了不小驚嚇的小東西。
沈伯淵把手裡的小貓放在了客廳中央的地毯上。
沈知意的四隻小爪子剛接觸到地面的觸感,她的身體就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。她抬起頭,看到了媽媽,看到了那雙紅通通的眼睛和顫抖的嘴唇,然後,積攢了整整三天的委屈就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,從她的胸腔裡洶湧而出。
她衝了出去。
四條小短腿以她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蹬著地毯,白色的毛團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飛過客廳,徑直衝向蘇婉清。
跑到一半的時候她太著急了,兩隻後爪在地毯邊緣打了個滑,整隻貓差點側翻出去,但她連滾帶爬地穩住身體之後,繼續往前衝。
蘇婉清蹲了下來,張開雙臂。
小貓一躍而起,準確地撲進了媽媽的懷裡。
她把臉深深地埋進媽媽的衣襟褶皺裡,整隻貓從頭到腳都在發抖,喉嚨裡發出細碎的、急促的嗚咽聲,像是打開了情緒的閥門,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