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彎下腰,一隻手撐在膝蓋上,讓視線和她蹲在地上縮成的小小一團平齊。
“沈知意,”他叫她的名字,聲音裡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,“你上次光著身子趴在我腿上哭了半個小時,我什麼都看到了。現在遮還有什麼意義?”
沈知意從膝蓋縫裡抬起頭,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,但就是這個事實讓她更加無地自容。她張了張嘴想反駁,但腦子裡一片空白,最後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閉嘴!那不一樣!那次是你打我才那樣的!”
“嗯。”他直起身,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,低頭看著蹲在腳邊的小東西,語氣輕描淡寫,“那這次呢,你主動彎腰給我看的。”
“我沒有!”
“你有。”
“沒有沒有沒有!你就是壞人!壞透了!”她蹲在地上衝他吼完這句話,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起伏著。
外套又往下滑了一點,她慌忙又拽了一把。這個畫面太荒謬了,她蹲在書房的桌子下面,穿著一件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外套,臉紅得像個番茄,對著一個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還多的男人大喊大叫。
而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禮貌而剋制的微笑,像是在看一隻發了瘋的小貓對著鏡子炸毛。
“說完了?”他等她喘氣的間隙,不急不緩地開口。
她的嘴張了張,發現自己的控訴詞庫已經耗盡了。壞人、打屁股、不結婚——這三個片語她已經用了好幾遍,再用下去自己都覺得沒氣勢了。
但她絕對不能露出弱勢,於是繼續用自以為兇狠的眼神瞪著他,企圖用目光把他擊退。
男人向前走了一步。
她往後挪了一步。兩個人的距離從三步變成了四步,她縮進了書桌和牆壁之間的角落裡,後背抵著牆,無路可退。
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手臂往前一伸,手掌撐在她耳邊的牆壁上。
不是那種很誇張的壁咚,就是很自然的一個動作,他彎下腰來,視線和她的眼睛齊平,兩個的距離近得她可以數清楚他那雙眼睛裡的睫毛。
“第一,”他豎起了右手食指,“婚約是你爺爺和我爺爺定下的,不是你說了算的。”
她張嘴想反駁,他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我打你是因為你吸了我的靈力。你吸了多少,你自己心裡應該有個數。別人修行一輩子都吸收不到的靈力,你三天就吸走了。用打屁股來交換,你已經佔了大便宜了。”
她又張嘴,他又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——壞人?”他歪了一下頭,嘴角微揚,“壞人就不會把外套給你穿了。好好想想。”
三句話,三條理由,每一條都讓她啞口無言。
她的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。她想說婚約是封建包辦應該廢除,但這話在沈家這種千年世家裡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。
她想說他打她就是不對不管什麼理由都不能打她屁股,但他說的靈力交換讓她想起來她確實是主動蹭上去吸的,而且吸得如飢似渴貪得無厭。
她想繼續罵他是壞人,但她身上現在裹著的確實是他的外套,外套內側還殘留著他的體溫,暖暖地貼著她的皮膚。
可惡!可惡可惡可惡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