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還在疼,草坪上的草尖扎在她的小爪子上刺刺的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沈家莊園高聳的主樓輪廓,心裡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她站在草坪上,仰著小腦袋,看了很久。風吹過來,吹動了她耳朵尖上的兩撮白毛,也吹動了身後帶著橘色的尾巴尖。
她心裡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,像是一鍋煮得亂七八糟的湯,各種味道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委屈。
像一層厚厚的油浮在最上面,怎麼撇都撇不掉。
憤怒。
像是湯底放了太多辣椒,嗆得她想打噴嚏。
不甘。
像是一塊沒有燉爛的肉,哽在喉嚨裡咽不下去。
還有一點點、就一點點的——
不捨。
那一點點不捨藏在這些情緒的縫隙裡,像一顆沒有融化的冰糖,在滿鍋又鹹又辣又苦的湯裡,固執地保留著一絲甜。
她想起奶奶偷偷塞給她的錢,想起外公把她舉起來轉圈的時候笑得像個小孩子,想起媽媽抱著她看電影的時候手指穿過她頭髮的觸感,想起二姐嘴上嫌棄卻每次都幫她整理好衣櫃。
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快速地閃回了一遍,每一幀都讓心裡那顆小冰糖稍微化開一點點。
但這點不捨立刻被身上還在隱隱作痛的痠疼給蓋了過去。
今天她捱了三頓教訓,每一頓的肇事者不同,但每一頓的原因歸根到底都是一樣的,那就是她太弱了,太沒用了,是一隻誰都可以拎過來訓幾句的小奶貓。
爸爸罵她是因為她破壞了家裡的規矩(其實只是因為老婆把他趕了出去,吃醋了),二姐教訓她是因為她的枕頭意外被自己碰到地上,冥梳子訓她是因為她弄翻了他的茶還灑在了他身上。
換了她大哥打翻茶杯,冥梳子會訓他嗎?換了她三姐踢掉二姐的枕頭,二姐會罵她嗎?
不會。
因為他們是龍、是虎、是朱雀,他們都是神獸,他們的獸形能讓任何人敬畏。而她,只是一隻貓。
還是一隻只有兩個巴掌大的、化了形就不會說人話的小奶貓,放在誰面前都是被欺負的命。
好,既然在這個家裡誰都欺負她,那她走就是了。
但這一次跟上次不一樣。
上一次她傻乎乎地跑出去,差點餓死在街上,是因為她沒有任何目標。
這次她有目標了——
她要去堂哥堂姐那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