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。
沈知意被抱到餐桌前的時候,整個人——不,整隻三歲的小身子——都僵住了。
她的專屬座位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寶寶椅,實木材質,和沈家餐廳裡那些沉穩大氣的紅木餐椅同一個色系,顯然是蘇婉清讓人連夜從儲藏室翻出來的。
椅面比普通餐椅高出一截,前面帶著一個可拆卸的木質小桌板,椅背上有安全綁帶,綁帶扣上還印著一隻卡通小熊。
小熊。
她有點印象。
她之前在這把椅子上尿過。
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她以為這把椅子早就被扔了,沒想到它不但沒有被扔,還被保養得油光水滑,連小熊的鼻子都沒掉漆。
蘇婉清把她往寶寶椅上放的時候,她用兩隻手死死抓住媽媽的衣領,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,貓尾巴從T恤下襬裡彈出來甩得啪啪響,整個餐廳都充斥著她奶聲奶氣的尖叫:
“不要!我不要坐這個!我十八歲!我十八——歲————!”
最後一個“歲”字拖出了長長的波浪線,但蘇婉清的手指輕輕巧巧地在她腰側的癢癢肉上撓了一下,她“噗”的一聲破了音。
手一鬆,她整個胖嘟嘟的小身體就被穩穩當當地放進了寶寶椅裡。
小桌板從前面扣下來,咔噠一聲鎖住,把她牢牢地框在了椅子裡。
沈知意低頭看著面前的小桌板,又看看自己懸空晃盪的兩條小短腿,腳丫子離地面還有十萬八千里。
她握緊兩隻小拳頭,開始敲面前的小桌板。
拳頭砸在木頭上發出砰砰砰的悶響,配合著她中氣十足的抗議聲:“我!不!要!坐!寶!寶!椅!”
全家人都坐在餐桌旁,各自端著碗筷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寶寶椅上這隻正在鬧革命的小東西身上。
沈凌霄坐在她左手邊,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眉頭微微皺起,看了她一眼。“好好吃飯。”
他的聲音不算兇,但那種長兄特有的威嚴讓她的拳頭不自覺地頓了一下。
她嘴一癟,正要繼續抗議——沈凌霄的龍瞳微微眯了一下,聲音壓低了半個調,“沈知意。”
她的拳頭懸在半空中,嘴唇開始發抖,眼眶裡的水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集,然後吧嗒吧嗒地掉在了小桌板上。
她不是被罵哭的,是委屈哭的。
她明明不是個小孩子。
她是十八歲的成年人。
變成這副樣子只是一個小小的(?)意外。
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把她當做一個人,一個成年人,一個完整的人,一個有獨立思想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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